隔音阵破开了一角,只能温延站在特定的方位才能听见。
里头的人果然是韩清??和裴宿。
韩清珣这回对裴宿的态度倒是好了不少,语气就像当时与温延交谈时那样和善。
“裴仙君,那便这么说定了。十日之内你带温仙君回逍洲,从此往后不再管灵网商城在昭洲的生意。灵宝集的利润也依照约定分予你三成,从此昭洲逍洲各不干扰。”
温延浑身的血都凉了,吸入胸腔的空气像是碎冰,绞割着他的咽喉,像是一柄刀子直扎进去他的胸膛,要把他的心给挖出来一样。
裴仙君这称谓是第一刀。
裴宿让对方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那就说明裴宿是真心实意想要与韩清珣做这交易。
当日他与裴宿大谈灵网商城的构想时,裴宿也是听到满意了才给出自己的姓名。裴宿对这场交易看来是很满意了。
灵宝集与三成利是第二刀。
这点价钱就可以收买裴宿让裴宿把他绑回逍洲?裴宿又是什么时候知道韩清珣与灵宝集有关系的,这场欺瞒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在那日争吵之后,还是裴宿与韩清珣在听泉斋碰面那次二人就已经很默契地演给他这个外人看了。
把他蒙在鼓里,当个傻子。
活该,温延对自己说。
多大的人了,怎么还不明白世界上无论什么都是有价格的。商人重利,裴宿的名声不是一向如此么。
裴宿与他相识本就始于一场投资,如今有更好的、无需投入就可取利的方式他又如何会不想要。
天下谁人能够不贪心,为了感情而放弃钱财可太愚蠢了,他早该知道裴宿是这样的人。
温延忽然发现手上的金令正在向下滑脱,这才发现它是湿漉漉的,他抬手抹上脸颊,不知何时已经满脸都是眼泪。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一点感觉都没有,但大颗大颗的泪珠止也止不住,簌簌往下滚。
他在湿润的泪意里勉强扯出一缕思绪,舌头在牙间咬得极狠,迫使自己恢复理智,前因已经理清,那也应当想出如何应对了。
如今他的敌人是九鼎丹庭,灵宝集,还有裴宿。
茶室里头,韩清珣忽然闷哼一声,说话的嗓音变细、变弱,尖锐的气声像是被掐紧了脖子,“我受丹药所制,不过一届傀儡,你若杀了我,我家主人也还有别的法子,只要你不一次性杀完总有后患,你要赌么?”
温延听见什么东西被掼在地上的沉闷声响,接着便是裴宿开口,“那也希望你家主人能够信守承诺,我平生最恶欺我之人,如今与你谈也不过是因为寻他太麻烦,但不是做不到。”
“只要裴仙君信守承诺,将温行止带离便是。”韩清珣答道。
温延听见里头椅子挪动的声音,赶忙掐了个诀隐匿身形,在远处藏起。
要去和裴宿对峙吗,又有什么可讲。裴宿怎么可能改变主意,去对峙不就是白白送上门去、给裴宿机会让裴宿把他绑走。
温延当机立断直接离开,脚步不自觉越走越快。
接下来还能去哪里呢。
清微剑宗不能再回去了,裴宿一定会回那里找他。他的下属也都与裴宿联系太深,若是裴宿铁了心要威胁他们,他们也不可能以卵击石去反抗。
温延忽然停下来脚步,开始想这一切是否是早早就下好的一盘棋。
灵网商城最依赖的符修团队现在可是由裴宿控制,是否早早就想过有这么一天可以把他全盘架空。
“你跑什么。”一道声音从温延背后响起,激得温延寒毛倒竖。
裴宿的声音如同从幽冥中传来,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似地,掰过温延的肩膀,“知道错了?……你哭了?”
温延一抹眼睛,笑容挂上嘴角,却觉得今天这笑有千斤重,要演得若无其事比平时难上千百倍。
“太高兴了,我真赢了。”温延说着,把金令递给裴宿,“多亏你指点我。”
“你听见了,是么。”裴宿的手在温延肩上捏得很紧,不给温延逃跑的机会,随后转变为把温延半搂在怀里。
裴宿没有接那金令,而是把那金令塞进温延的领口里,他也不等温延回答,自顾自地继续安排,“修为倒有长进,都解得了我的隔音阵了,不过这事不能容你任性,我们该回逍洲去了。”
“如你所见,灵宝集背后是九鼎丹庭,在昭洲势力盘根错节,不是你我二人能够梳理得清的。”
“你爱灵石,他们也愿意让利,这有何不好。”
“那三分利全是给你的。”
裴宿的手臂箍得很紧,像是知道温延会想跑,但他不会给温延这一选项。
温延的喉咙发干,刚才好不容易才挂在脸上的笑容像一张死去的假皮,蒙在他脸上,让他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