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徐词和钟聿商量着不想把孩子的事情尽早告诉队友们,因为怕他们担心,可是没想到一碗红烧肉让这个小秘密暴露的彻底。
经过短暂的震惊过后,郝靳手忙脚乱地把那盒红烧肉挪得远远的,沈笠更是赶紧跑去打开了窗户通风。
徐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他接过钟聿递来的温水漱了漱口:“没事,别紧张,就是突然一下没忍住,吓到大家了。”
“这怎么能叫没事!”郝靳急吼吼地凑过来,想拍徐词的肩膀又猛地缩回手,像是怕碰坏他,一向粗犷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徐队,你…你这可是大事!以后所有跑腿的活儿都交给我!你千万别多动!”
方宏元冷静地拿出了手机重新下单了新菜色:“我刚才查了一下附近有家餐厅的菜品比较清淡,适合徐队现在的情况,预计还有35分钟送到。另外我还查了资料,买了一些苏打饼干、话梅之类可以缓解孕吐的东西,以后这些东西我会负责及时补充的。”
沈笠买来新鲜柠檬切片冲了杯柠檬水递给徐词,看着他难受的样子不由得眉头紧锁:“徐队,你这反应也太大了,光是闻着味就…这才刚开始吧?以后可怎么办?队里工作强度这么大……”
刑侦工作可不会分昼夜,饮食不规律、熬夜查线索是常态,现场环境更是复杂多变,对于一个早孕反应剧烈的孕夫来说挑战太大了。
钟聿扬起安抚的声音来稳定军心:“医生说了,前期反应大些是正常的,慢慢会适应。工作上的事,后面我会和师傅沟通调整,目前最重要是手上的案子。”
他话音刚落,办公室内线电话刺耳地响了起来,瞬间打破了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
最近的郝靳一个箭步冲过去接起:“喂,刑侦支队,什么?位置在哪儿?明白了!马上到!”
挂断电话,郝靳的脸色变得极其凝重,他看向徐词和众人,声音沉了下去:“指挥中心指令,西郊废弃化肥厂发现一具儿童尸体,疑似他杀,要求我们立即出现场。”
警笛划破了城市的喧嚣,一路向西郊疾驰。
车里气氛凝重没人说话,只有无线电偶尔传来电流声。
徐词闭着眼靠着椅背强压下不适,钟聿坐在他旁边眉头紧锁,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徐词身上。
郝靳开着车嘴也没闲着,握紧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不停地念叨:“这他妈的……怎么对小孩子下得去手!畜生,别让老子逮到!”
方宏元拿出随身平板,手指飞快地滑动,汇报着案发地的背景信息:“西郊废弃化肥厂,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零三年停产,周边五百米内无常住居民,监控覆盖几乎为零。”
化肥厂周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废弃物的腐朽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息。
徐词一下车脸色更白了一分,他下意识地抿紧嘴唇,从口袋里拿出沈笠刚才塞给他的口罩戴上,又含了一片柠檬在嘴里,强行压下胃里翻涌的反胃感。
钟聿时刻注意着他的状态,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替他挡开前方飘来的更浓重的异味。
发现尸体的地方在厂区后院一个半塌的车间角落,尸体大部分被凝固的水泥紧紧包裹着,勉强看得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钟队,徐队,”先期到达的辖区派出所民警迎上来,脸色也很难看,“太惨了,是个小男孩,看起来才十岁……”
郝靳咬着牙低吼一声,拳头攥得咯咯响:“畜生!”
徐词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比之前更加苍白,即使有柠檬片的气味阻挡,也无法完全抑制那阵强烈的干呕。
方宏元默不作声地拿出一包苏打饼干,快步走到徐词身边递给他:“徐队,先压一压,这边我们处理。”
钟聿让徐词站在稍微远一些的地方,声音沉稳地下达指令:“郝靳,勘察现场足迹。宏元,无人机升空,查看周边地形和所有可疑痕迹。沈笠,准备初步验尸。”
“是!”
“明白!”
沈笠蹲在尸体旁,动作极其小心,她仔细观察着水泥与身体接触的边缘,以及那只无力垂落的小手。
“死者男性,年龄约9-10岁,”沈笠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体表多处新旧不一的皮下出血和擦伤,背部裸露的肩胛区域有疑似拖拽造成的擦伤。”
她小心翼翼地用镊子提取孩子指甲缝里的微量物质:“指甲内有异物,像是…奶油?或者是某种糕点碎屑。”
方宏元仔细勘察周边后,在一处隐蔽角落里发现了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头,上面沾染着暗红色的血迹和一些头发。
现场人员开始小心翼翼凿开更多水泥,当孩子的面部终于全部暴露出来时,所有人心头都是一震。
这孩子的口鼻周围,甚至微微张开的嘴巴里,都塞满了水泥灰浆。
“口鼻腔内有大量水泥吸入痕迹,”沈笠的声音露出有一丝颤抖,“这很可能…是生前灌注的……”
这意味着孩子在被注入水泥时,可能还活着,还在挣扎呼吸……
现场痕迹勘查也有了初步结果,徐词和郝靳在周围泥沙堆积的地方发现了几组杂乱的脚印。
“徐队你看,”郝靳蹲在地上,指着其中几处,“不管是大小还是深度,都不像大人的脚印啊!”
徐词调出无人机拍摄的周边脚印图比对分析:“嗯,从步幅和鞋印花纹、磨损程度初步判断,至少有三到四种不同的儿童或青少年尺码的运动鞋印。”
勘查持续了将近两小时,徐词几乎是在极限边缘徘徊,他凭借强大的意志力支撑着完成了自己的工作,期间跑到远处吐了两次,吐到最后只剩下酸水,整个人都有些虚脱。
每一次他稍微离开一下,郝靳或者方宏元总会恰好有事需要去他去的方向,远远地守着,确保他没事。
沈笠则默默记录下所有需要后期排查的琐碎信息,尽可能分担徐词的压力。
收队回局里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徐词几乎是躺在钟聿怀里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钟聿心疼得无以复加,一直紧紧握着他冰凉的手。
初步报告很快出来,死者为金小宇,十岁,就读于城西实验小学四年级二班。父亲金业玺是某公司销售经理,目前正从外地紧急赶回来。
母亲早逝,小宇与父亲及继母王薇,还有同父异母的四岁弟弟金小易共同生活。
徐词休息片刻后脸色依旧不好,但坚持要和钟聿一起去金小宇家进行初次问询。
钟聿拗不过他,只能再三叮嘱:“不舒服立刻告诉我,别硬撑。”
“放心,”徐词朝他弯下眉眼,捏了捏钟聿的手指,“我有分寸。”
钟聿反手将他的指尖牢牢握在掌心,感受到凉意后眉头又蹙紧了几分。
他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递到徐词唇边:“知道你有分寸,来,喝点水暖暖。”
徐词就着他的手乖乖喝了几口,水温正好,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红枣味,显然是钟聿特意准备的。
钟聿的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他用指腹轻柔擦过徐词略显苍白的下唇,这里因为刚才的忍耐留下了点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