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二十分钟后,赵河川激动的声音从那端传来:“冯队,符合条件的地点只有一个!西郊新建的创荣科技园三期项目,一栋在建的研发楼,正好有六层,旁边紧邻的就是大型设备作业区!”
地点确认完毕,赵河川带着一小队精锐很快来到这里,沿着楼梯快速向上迈进,目标锁定在五楼东侧的一个房间。
那里视野相对开阔,符合光线描述,也能清晰地听到旁边工地的作业声。
队员们分散警戒,赵河川一步步靠近那扇房门,对身后的队员使了个眼色,两人默契地点头,就在准备突进那一刻,一声震耳欲聋的剧烈爆响从门内炸开。
“轰!”
化工厂内爆炸的火花在电子屏幕上燃起,那张蒋禾妤的照片逐渐被焚烧殆尽。
而蒋天勋预想中的销毁成功字样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屏幕上突然弹出的一行提示,以及一个响彻整间厂房的机械声音。
【发送成功,所有证据已成功发送至最高检、省纪委、公安部及各大媒体终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蒋天勋脸上那点庆幸一寸寸裂开,眼睛瞪得几乎要暴涨出来,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行字,似乎无法理解它们组合在一起的含义。
他……他亲手……
按下了……发送键?
他所有的罪证,他苦心隐瞒的一切,被他亲手……公之于众了?
“不……不可能……不可能!”
喉咙里发出沙哑的绝望声响,蒋天勋的身体开始无法自控地颤抖起来,勉强维持的沉稳姿态荡然无存。
“我该说你聪明还是蠢呢?”钟聿垂下眸子满眼冷漠地看着他,“看来我猜的没错,在你心里,你的权力和伪装,远比你的亲孙女重要得多。”
“只可惜,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销毁这些证据。”
他低下头嘴角噙着冷笑,对蒋天勋说出字字诛心的话:“你的这些丰功伟绩不让更多人看到,多可惜啊……”
“哦对了,忘记提醒你了,抬头看上面。”
蒋天勋后知后觉地看向正对着自己的隐蔽摄像头,那里不停闪烁着危险的红色信号。
钟聿看着他不断颤抖的脊背冷笑两声:“从你踏进来的那一刻起,你的一举一动就已经对外直播了,全省人民、全国人民,包括整个公安系统,现在不仅知道你的罪行,还看到了你为了自己的权势不顾他人性命的自私举动……”
“蒋厅长这下可是彻底出名了,你说你要怎么感谢我呢?”
这句话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蒋天勋维持了一辈子的威严全都在这一刻被撕的粉碎,他呆愣了几秒,之后面目狰狞咬牙切齿地朝着钟聿猛扑过去。
“我杀了你!”
然而他刚冲出一步,旁边早就等候多时的徐尘立刻冲了过来,狠厉的擒拿格挡一气呵成,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咔嚓声,蒋天勋被狠狠撂倒在地。
肩关节传来脱臼般的剧痛,但他却发出一阵嘶哑癫狂的笑声。
“嗬……钟聿……你以为……你就赢定了吗?!”他挣扎着抬起头,脸上混杂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狠毒,“我早知道你是个疯子!怎么可能不做两手准备!”
他勉强支撑起身体,声音带着一丝挑衅:“我的人就在外面!整整一个行动小组!只要我发出信号,他们就会冲进来……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他以为会从钟聿脸上看到惊慌,哪怕只是一丝波动。
然而钟聿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里甚至连讥讽都懒得给予,那是一种纯粹的对跳梁小丑的漠视。
“哦?”钟聿的尾音微微上扬,“你说的是藏在东侧废料库后面的三辆车和那十二个人吗?”
蒋天勋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你…!”
钟聿切换成监控屏幕,示意他抬头:“看看吧,真是不堪一击,还好意思说是行动小组。”
分屏里,清晰地显示着东侧废料库后,三辆黑色越野车的轮胎被射穿,十几个穿着作战服的人影,有的倒在地上呻吟,有的被反铐在车边蹲着,而制服这些人的,正是持枪的方宏元和赵国民。
赵国民虽然没有实打实的作战训练,可凭着一身的蛮力和为徐词复仇的决心也能强行压制他们。
“什么……不可能,你怎么可能……”
蒋天勋失神地喃喃自语,被他视为能绝地翻盘的底牌,原来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早就被无声无息地吃掉了。
钟聿充满讥讽的视线重新落回他身上:“蒋厅长,从你踏进这里的第一步起,你就已经输的一无所有了。”
蒋天勋眼底泛起冷冽的笑意,他为了权势谋划了一辈子,最后竟然败给了这个人。
不甘、怨恨、癫狂一点点吞噬恐惧,此时此刻赋予了他殊死搏斗的力气。
他看了一眼虎视眈眈逼近的徐尘,知道一场肉搏不可避免,于是挺直身子摆出了格斗的起手式。
“你以为我怕你们不成!”
他低吼着主动迎了上去,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拳脚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内异常清晰。
蒋天勋招式狠厉,专攻关节要害,徐尘动作迅猛,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狠劲,两个人一时间打得难分难解。
但蒋天勋终究是老了,体力不仅下降的快,就连动作也开始变得越来越迟缓,几乎无力招架徐尘的猛攻。
他知道再打下去自己必败无疑,于是他一边勉强格挡徐尘的拳头,一边开始用最恶毒的语言进行攻击。
蒋天勋侧头躲过一记重拳,狞笑着开口:“怎么?就这点能耐?跟你那个没用的哥哥一样!”
徐尘的动作微微一滞,眼神瞬间更加通红:“住嘴!你有什么资格提我哥!”
见他不再像刚才那样冷静,手上的动作也多了不少破绽,蒋天勋更加肆无忌惮,狠狠吐出一口血沫:“我提了又怎么样,徐词?一条不识抬举的贱命而已!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可惜?!”
“他以为自己拿到点边角料就能扳倒我?天真!像他这种小角色,我捏死他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还有那个白蕊,能用自己的零件为我铺路,是她的荣幸!”
“王坚耀也是蠢!挡了我的路,就该是这个下场!”
他像疯了一样将自己丧尽天良的罪行全都说了出来,仿佛在诉说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就是要刺激他们,激怒他们,让他们失去理智,既然自己没有什么好结局,那所有人都别想好过!
“至于你,钟聿!”他用力格开徐尘的肘击,猩红的眼睛瞪向一直沉默的钟聿,“我告诉你,就算我死了,我经营的一切也不会倒!你杀了这么多人,永远别想彻底洗干净!一样要下地狱!永不超生!”
“闭嘴!”
哥哥惨死的模样,那些被掩盖的冤屈,那些被轻贱的人命,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被彻底燃烧殆尽。
徐尘的眼睛瞬间涨红,他不再讲究章法,攥紧拳头狠狠砸向蒋天勋的左脸。
“砰!”
蒋天勋猝不及防,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重重撞在身后的钢制支架上。
“啊!”
背部的猛烈撞击让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徐尘一把揪住蒋天勋的衣领,将他粗暴地提起来,另一只手从后腰拔出了手枪,冰冷的枪口死死抵在了他满是冷汗的额头上。
“我哥……就是死在你的手里!”
徐尘死死盯着这张扭曲的脸,每一个字都像是沾着血淋淋的恨意:“畜生!你不得好死!”
就在扣住扳机的食指即将压下的瞬间,一只沉稳有力的手覆上了他青筋暴起的手背。
“小尘,住手……”
徐尘转头看向钟聿,眼中满是翻涌的痛苦与泪水。
“聿哥……都是因为他……都是他杀了…我哥……”
“杀了…乖乖……”
说出的这些话被哽咽堵住,只剩下崩溃喘息不断侵蚀清醒的意识。
一下,只要一下就可以了……
哥哥的仇就可以报了……
这个畜生就可以得到报应了!
钟聿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徐尘身上,这张被仇恨拖入深渊的脸,和那个曾经跟在他和徐词身后,眼神清澈明亮的少年缓缓重叠,钟聿的手掌微微收紧,不是粗暴的压制,而是一种带着温度的包裹。
他微微摇了摇头,每一个字都敲在徐尘濒临崩溃的神经上:“听话,把枪放下。”
“小词……”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徐尘,望向了某个遥远而温暖的虚影,“他肯定不希望你的手,沾上这种人的血。”
小词这个名字被钟聿用这样一种温柔怀念的语气说出,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徐尘所有关于哥哥的记忆闸门。
哥哥温暖的笑容……
哥哥摸着他头时掌心的温度……
哥哥总是挡在他身前的身影……
哥哥对他说小尘,你要做个正直的人时清澈坚定的眼神……
那些遥远的温暖画面,让徐尘持枪的手颤抖得更加厉害,低头痛哭的神情里充满了无尽的委屈和挣扎。
钟聿那只包裹着徐尘手背的手,引导着枪口一点一点从蒋天勋的额头移开。
当枪掉落在地上时,徐尘踉跄着向后倒退了一步,滚烫的泪水顺着剧烈起伏的脸颊滑落。
他茫然地望着那把最终没能扣下扳机的枪,像一个迷失了方向的孩子。
钟聿看到他终于放手,紧绷的下颌线微不可察地松弛下来。
就在蒋天勋勉强想要松一口气的时候,只见钟聿缓缓弯下了腰。
他捡起了地上那把手枪。
这一次,持枪的人,换成了钟聿。
他的眼神比之前更加冰冷,除了疯狂的杀意外,还有一种历经漫长黑暗终于走到终点的平静。
“你的命,我来杀。”
“所有的罪孽,都由我来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