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伦宁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猛地回头,手下意识摸向藏在座位下的甩棍。
阴影中,一个黑色身影像墨汁一样缓缓晕开,男人从后座直起身,连帽衫的褶皱流淌着晦暗的光。
在赵伦宁惊恐不已的目光中,黑衣人抬起头,露出帽檐阴影下那双深邃的眼睛。
“钟...钟警官?”赵伦宁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却又在下一秒绷得更紧,“您不是...在家养伤吗?”
钟聿那双眼睛平静得如同死水:“我是来保护你的。”
“保护?”
赵伦宁的大脑疯狂运转,蒋警官明明说过保护从明天开始,而且为什么派一个伤员深夜潜伏在自己车里?
“谁…谁的命令?冯警官?还是蒋警官?他们没通知我啊!”
“这里不安全,”钟聿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他身体前倾,一只手随意地搭在了赵伦宁的肩膀上,“我们去个安全的地方。”
“现在,跟我走。”
赵伦宁本能地想要挣扎,但钟聿那只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力道大得惊人,像铁钳一样锁住了他的肩颈穴位。
一股强烈的酸麻和窒息感猛地传来,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瘫倒在方向盘上。
灯光透过车窗,映出钟聿眼中一片冰冷。
到了一处不知道荒废了多少年的废弃工厂,钟聿将失去意识的赵伦宁拖出来,走向深处的隐蔽角落。
“哗啦……”
刺骨的冰水当头浇下,赵伦宁抽搐着惊醒,刺骨的寒意和肺部呛水的窒息感引发了撕心裂肺的呛咳。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金属工作台上,手脚被粗粝的麻绳死死捆住。
“钟…钟警官?你这是干什么?”赵伦宁徒劳地挣扎,声音在巨大的恐惧下变了调,“你这是…这是知法犯法!快放开我!”
钟聿摘下口罩和鸭舌帽,露出那张线条冷硬的脸。他没有理会赵伦宁,转身走向旁边的工具堆,拿起来一把刃口闪着寒光的斧头。
斧刃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滋啦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瘆人。
赵伦宁的瞳孔因为极度恐惧缩成针尖的样子,冷汗瞬间浸透了衣服。他看着钟聿举起那把沉重的斧头,目标精准地锁定在他的左腿膝盖上方。
“不!钟聿!钟聿!!”
他撕心裂肺地叫起来,金属台面随着他的挣扎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你疯了!蒋晖冯亦不会放过你的!你他妈……”
“七年前……”
一道夹杂着滔天恨意的声音响起,赵伦宁的威胁突然卡在喉咙,正对着的钟聿眼睛里,他看到了从未见过的疯狂。
“在那个化工厂,李贺猛、孙庆如、孙庆意、陈一京……”
钟聿一字一顿地点起每一个名字,视线最后定在他身上:“还有你……”
“赵伦宁。”
赵伦宁的瞳孔剧烈收缩,定格成极致的惊恐。
他死死盯着钟聿,第一次真正地看清这个人。
七年前……
化工厂……
延绵不绝的惨叫和啼哭再次浮现在眼前。
“你!你是…徐词的那个!那个警……”
手腕被砍断的疼痛让赵伦宁止住了声,发出哀嚎惨叫,那一点点残存的侥幸被更深的绝望淹没。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李贺猛、孙家兄弟会接二连三地死!为什么钟聿会出现在这里!
这哪是什么保护,这他妈是蓄谋已久的复仇!
钟聿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冷笑,斧刃的寒光倒映在他眼中,染出一片血红:“我等这一天,等了七年。”
“现在,轮到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沉重的斧头带着呼啸的风声,裹挟着钟聿七年来所有的痛和恨重重劈下。
“咔嚓!”
利刃切入皮肉、劈开骨骼的恐怖声响在密闭的室内爆开,猛地溅射到斑驳的墙壁上、地面上和钟聿的脸上,留下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啊!!”
赵伦宁发出凄厉的嚎叫,身体剧烈痉挛,充血的眼球几乎要瞪出眼眶,剧痛瞬间剥夺了所有思考能力,只剩下不断地哀鸣。
钟聿仿佛听不到那惨绝人寰的叫声,眼中只有那截被斩断的肢体。他再次举起斧头,对准断口上方,又一次狠狠劈落。
第二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断裂声响起,赵伦宁的左腿从膝盖上方被干净利落地分成了三段,这次鲜血像是小溪一样汩汩流淌,迅速在他身下汇聚成一滩粘稠的血泊,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
赵伦宁的惨叫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气,剧痛让他短暂地昏死过去,又被更深的痛苦激醒。
他看着自己消失的左腿,看着站在血泊中的钟聿,知道自己绝无生还的可能了,一股破罐破摔的疯狂和怨毒突然涌了上来。
“哈…哈哈…”赵伦宁咧开嘴,发出嘶哑的惨笑,血沫不断从嘴角溢出,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怨毒和嘲讽,“徐词…徐词那个贱货…滋味…滋味是真他妈的好啊……”
钟聿举起斧刃的动作猛地一顿,周身的气息骤然降到冰点,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起来。
赵伦宁用尽力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更清晰一些,每一个字都像毒针,狠狠刺向钟聿最深的伤口:“徐词…真他妈是个蠢货,他以为他是什么?圣母吗?为了保住肚子里那个小玩意,心甘情愿张开腿让我们上……哈!那副样子,比窑子里最贱的婊子还下贱!我们哥几个轮流玩他都嫌不够劲!”
他看到钟聿眼睛爆红,揪着他头发的手指剧烈颤抖着。
赵伦宁的恶意得到了病态的满足,他更加疯狂地刺激着:“可惜啊!他那副贱样也没保住那个小贱种!好像还是个女孩,生出来以后哭的吵死人了,陈一京嫌晦气,让我们处理掉……我们把她剁碎了喂狗,结果狗都嫌脏!哈哈哈……”
“你是没看见徐词最后那个眼神……啧啧啧,手里还死死抓着那小玩意的一只断手……真是蠢到家了!蠢货!活该被……呃啊!”
他最后的恶毒被一声更加短促的惨叫取代。
因为那个染着血的斧子这次落在的位置不再是他的腿,一阵寒光闪过,赵伦宁那张恶毒的嘴脸彻底被斩成两半,巨大的裂口让他看起来像被人恶意撕裂成碎片的人偶。
了无生气的赵伦宁并没有得到安息,那个斧头毫无章法地在他身上落下一道道鲜血淋漓的伤口,断裂的骨节、翻滚的血肉都在加重钟聿眼里的血红。
他眼前不再是血淋淋的车库,而是七年前那个经过烈焰焚烧后的工厂。
那场火好像又在眼前烧了起来,带着皮肉烧焦的味道,带着徐词握紧女儿残肢抵在自己心口处的道歉,带着他彻底咽气前那字字泣血的不舍。
“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乖乖……”
乖乖,是他们商量好要给即将出世的女儿起的乳名。
“钟…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