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一支通体漆黑的短小弩箭穿透了主驾驶位置的车窗玻璃,狠狠扎进了正在转动方向盘的钟聿脖颈侧面。
“呃……”
钟聿猛地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体瞬间僵住。他下意识地想抬手去摸,可手臂刚抬起一半,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眼神骤然涣散。
就在这两秒的耽搁里,失去控制的身体向前倒去,额头重重撞在方向盘上。
“钟聿!”
这场变故来的太快了,快到冯亦甚至来不及分辨清楚方向,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
他心里一沉,想扑过去,却被安全带死死勒在座位上。
“嘀!嘀!嘀!”
对面车道的汽车喇叭长鸣不止,尖锐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更致命的是,钟聿倒下时身体压到了方向盘,原本平稳行驶的车子猛地向左急打方向,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失去抓地力,整个车身开始剧烈侧滑。
冯亦的身体被巨大的离心力甩向右侧,肩膀狠狠撞在车门上,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此刻根本顾不上自己的伤,嘶吼着去够方向盘:“钟聿!醒醒!”
可钟聿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脖颈处的弩箭随着车身的晃动微微颤动,周围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诡异的青紫色,是□□中毒的典型症状。
肌肉迅速松弛,呼吸抑制,在极短时间内就能让人失去生命体征。
冯亦用尽全力解开安全带,身体越过中控台去抢方向盘。但车子已经彻底失控,径直冲往对向车道。
雨夜里,对面车道的货车司机显然也发现了这辆失控的车,试图向右侧避让,但距离太近了,车速太快了,雨夜的能见度又太低。
来不及了……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在瞬间炸响,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声巨响中崩塌。
车头狠狠撞上了货车的侧面,巨大的冲击力让车前方瞬间凹陷变形,零件碎片混着玻璃碴子四处飞溅。安全气囊在千钧一发之际弹出,却因为撞击角度刁钻,只护住了冯亦的半边身体。
血腥味、刺鼻的汽油味、还有冰冷的雨水气息混杂在一起,呛得冯亦眼前发黑,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尤其是小腹深处那阵撕裂般的剧痛,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衬衫。
他挣扎着抬起头,视野被血水和雨水模糊。
主驾驶位已经严重变形,钟聿被卡在扭曲的金属框架中,头无力地歪向一边,脖颈处那支漆黑的弩箭在撞击后显得更加狰狞,箭身似乎又深入了几分,他一动不动,胸膛没有任何起伏的迹象。
“钟……聿……醒醒……”
冯亦的声音嘶哑破碎,他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拼命去推钟聿的肩膀,试图唤醒他,可指尖触碰到的皮肤一片冰凉。
巨大的绝望感几乎将他淹没,但冯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求救……必须立刻求救……钟聿不能等了……
他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暴起,无视左臂被变形的中控台死死卡住的剧痛,强压下小腹的绞痛,艰难挪动身体,颤抖着伸向自己的口袋想要拿出手机。
剧痛随着动作骤然加剧,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身下涌出,浸透了裤子和座椅。
浓重的血腥味在狭小的车厢内弥漫开来,比汽油味更令人窒息。他低头瞥见身下迅速扩大的那片刺目猩红,心猛地一沉。
“呃……”
右手终于碰到了冰凉的手机外壳,冯亦用尽全身力气,将手机从浸血的裤袋里掏了出来。
颤抖的手指费力地在染血的屏幕上滑动解锁,失血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让他的身体像是坠入冰窟,又沉又冷。
冯亦死死咬住下唇,强迫模糊的视线聚焦在屏幕上,好不容易点开通话界面,手指颤抖着去按队内紧急号码。
第一个数字1按下,第二个数字想要继续按动的时候,手指沉重得不听使唤,沾满的血让触控变得异常困难,他几乎是戳着屏幕去按第三个数字。
就在这时,小腹猛地一阵剧烈的撕裂疼痛让冯亦眼前一黑,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
手机从他瞬间脱力的手中滑落,掉在脚下那片血泊里。
冯亦眼睁睁看着手机屏幕浸在粘稠的血水中,刚刚输入的数字被血污覆盖。
他试图弯腰去捡,但身体被卡住,剧痛和失血带来的虚脱感层层翻涌而来,拖拽着他坠入无尽深渊。
冯亦徒劳地伸着手,指尖离掉落的手机只有咫尺之遥,却像是隔着天堑。身下的血还在不断涌出,染红了整个座椅,在脚边积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血洼。
意识还是败给了迅速失温的惨状,那只伸出去的手最终垂落在血泊中激起一片血花。
车门被消防撬棍强行撬开时,刺眼的应急灯光照射进来。
“担架!快!有孕夫大出血!”
“驾驶员颈部中箭!疑似中毒!肾上腺素!准备气管插管!”
冰冷的雨水仿佛更猛烈了一些,将无限生息全部拖入了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