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为什么要恢复监控?又为什么留下发现尸体的画面?会预想到切断信号的人怎么会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
安赫睁大眼睛:“你是说?”
“没错,”钟聿点下头肯定了他的猜测,“凶手是故意的。”
“他知道尸体会被发现,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遮掩,可以说从赵国民发现尸体前的行动轨迹,凶手都算了进来,而这个背影很有可能也是他预谋好故意留下的。”
“除此之外,”钟聿一边观察着白板上贴着的现场血迹,一边询问道,“抛尸现场发现什么特殊线索了吗?”
蒋晖将鉴定科的报告拿给他:“现场没有刀伤形成的喷溅式血迹,尸体外衣以及皮肤表面的处理异常干净,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指纹,只有离尸体大概十米远的墙角位置有个一半的皮鞋脚印。”
“根据脚印的深浅程度以及鞋底的磨损情况来看,补充了一下之前的推断,这个人穿的应该是十年前市面上最常见的那种老式皮鞋,而且鞋底花纹太过清晰,看起来不像是常穿的,因为并没有过多的磨损痕迹。”
钟聿勾起嘴角有些奇怪:“你是说凶手在抛尸的当天特意穿了一双平时没有穿过的皮鞋,这是什么喜好?特殊的仪式感吗?”
“确实奇怪,”冯亦盯着那个半截的皮鞋脚印,“我们后来询问了这附近的鞋店卖家,得到的统一回复是这双花纹的鞋早就在十年前停产了,现在想要买到几乎是不可能的。”
“除此之外,”徐尘将众人的视线吸引到了另一张照片上,他指着李贺猛死后不同寻常的姿势,“这一点也很奇怪,凶手不是简单的抛尸,而是焚烧过尸体的左下肢以后,将人摆成下跪的姿势,这一点就很异于常人。”
“下跪一般在心理学上分为两种情况,”钟聿拿起粉笔再黑板上圈出两个并列的圆形,“第一种是权力关系与服从,下跪本身是一种降低身体高度的行为,可能象征着对权威、强者或者社会地位较高的屈服,这里李贺猛的膝盖并没有长久下跪的淤青,而且他的肢体有些不自然的僵硬,证明这个跪姿是在他死后完成的,于是第一种情况不成立。”
他着重点了点第二个圆圈:“那么只有第二种情况符合,就是我们最常见的表达悔恨与道歉的情绪,突出强烈的愧疚感或者寻求宽恕的愿望,就像孩子在犯错后下跪,目的是为了祈求父母的原谅。如果凶手希望李贺猛通过这种行为传递悔意,那么这个举动放在这里说得通。”
蒋晖微微蹙眉道:“凶手想要李贺猛为过去的某些事情或者某个人道歉吗?”
钟聿放下粉笔对着他说:“建议蒋队再好好查一查李贺猛的其他关联人员,听说他参与赌博,一个在工厂的普通工人,哪里来的这么多资金进行赌博?”
“更何况我们都知道十赌九输,假设说李贺猛牵扯到了一些不正常的经济往来,那么被人惦记谋杀的概率也不是完全没有。”
时间过得很快,一天的案情分析随着夜色降临逐渐告一段落,徐尘去学校接禾禾放学,安赫从食堂带回来了几份饭菜。
“蒋队、冯队、钟哥,饿一天了快来吃饭吧。”
钟聿礼貌道谢:“多谢,不过我待会要去接女儿放学,就不在这里吃饭了。”
安赫惊奇地张大嘴巴:“钟哥你已经有孩子了啊,几岁了?”
钟聿笑起来说:“九岁了,正在上小学四年级。怎么,我看着不像是有孩子的样子吗?”
“不是,就是看着你太年轻了,我以为你只是结婚了而已,九岁啊,”安赫摸了摸下巴,转头看向冯亦,“冯队,那岂不是比禾禾还要大一点?”
听到钟聿说自己有个女儿的时候,冯亦就抬头看向了他:“嗯,比禾禾大四岁。”
见钟聿投来目光,冯亦微微颔首解释着:“我和蒋晖有个女儿,叫蒋禾妤,正在上幼儿园。”
蒋晖正在帮冯亦收拾桌子,谈起女儿头也不抬地说着:“这孩子哪儿都好,就是有点内向。”
钟聿喝了口水弯下眼角:“不要紧,孩子还小,性格都是可以一点点改变的。有时间可以让两个孩子认识一下,也许能成为好朋友也说不定。”
冯亦刚想说声好,结果被蒋晖送到面前的盒饭味道刺激的有些反胃,他按着隐隐作痛的小腹几度忍耐,最后还是面色发白地捂住嘴走了出去。
“冯亦?”
蒋晖脸色一变,急忙跟了出去。
“呕…咳咳咳……”
冯亦扶着胸口吐得不轻,到最后甚至有些双腿发软,好在蒋晖一直在身旁守在,察觉到他站不稳后立刻将人抱紧怀里,担忧地抚着他后背。
“怎么突然吐得这么厉害?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冯亦靠在蒋晖怀里缓过最难捱的那一段后感觉好了不少,他压下喉间发烫的难受慢慢说着:“别担心,可能是最近肠胃炎又犯了,回去吃点药应该就没事了,这案子一天没有进展,你身上的压力一天比一天大,到时候胡局问起来怎么交代?”
虽然他们两个是胡成伟一手培养起来的徒弟,论私人感情一定是会偏袒他们的,可是在破案抓凶前不讲私情,一直没有凶手的线索,蒋晖这个队长肯定十分难办。
蒋晖眉心一皱,不由分说地驳回他的话,执意要带他去医院看看:“什么都没你的身体重要,再说了,案子是一两天就能破的吗?他们愿意说就说,有什么事让他们来找我。”
回到指挥室后,徐尘还没有将禾禾接回来,蒋晖打算等女儿来了再带着冯亦去医院,不然禾禾见不到他们会担心。
冯亦精神不济去沙发上靠了一会,安赫担心地来回转悠,但又不敢发出什么声响,生怕会打扰冯亦安睡。
钟聿轻轻咪上眼睛,将蒋晖叫到了屋外,从自动贩卖机里买了两罐可乐,其中一罐递给了他:“蒋队,可能我的猜测不太准确,不过我还是想多一句嘴。”
蒋晖接过可乐没有打开,扭头问着:“什么?”
“冯队…你们可能要有好消息了……”
钟聿慢慢抚摸着无名指的戒指,神情变得极其温柔:“我爱人之前有段时间也是这样,所以去看一看吧,没准就是好消息。”
意识到他在说些什么时,蒋晖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圈边缘映着微颤的光,好像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在了原地。
他离开后,走廊里只剩下站在阴影里的钟聿。
不同刚才那一刻展现出来的温和神色,此时他望向远方的眼里全是极致的冷漠,手心处被重力挤压的可乐罐露出尖锐棱角,刺破了柔软肌肤,温热的血液沿着指尖一滴滴坠在地上,发出沉重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