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榆脑子里“嗡”地一声,一片空白。口袋里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紧紧攥住了那封信和两颗糖。糖纸发出细微的、刺耳的窸窣声。
门内的声音还在继续,低沉,理性,带着一种为她一直隐隐担心的,甚至有些害怕的权衡:“你的路还很长,眼光要放远。现在每一分精力,都应该用在最该用的地方。任何可能分散你注意力、影响你状态的人和事,哪怕本身没有错,你也要懂得权衡,学会……保持距离。”
保持距离。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姜榆刚刚还怀揣着橙子味糖果和傻气小狗信纸的、温热的心口上。
走廊尽头有风吹过,空荡荡,冷飕飕。姜榆低着头,看着自己落了灰尘的帆布鞋鞋尖,真讨厌,她想,为什么要踩我一脚。她想起了中午在食堂踩到她的那个同学,他说对不起了吗?说了吧,说了的。
门内的谈话声还在继续,混合着陆悠游偶尔低低的、听不清词的回应。
门外,姜榆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紧攥的手指。她最终没有等到那扇门打开。她转过身,一步一步,慢慢地、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条被夕阳斜照、却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温度的走廊。
身后,物理教研室的门依旧紧闭。
自习课下课的铃声刚刚打完,姜榆盖上笔盖,刚出教室,就看到倚在后门的陆悠游,他正和班上同学说着什么,眉飞色舞。
陆悠游看见她,眼睛一亮,立刻直起身走过来,“走啊,去吃饭。”他的语气轻松亲昵,带着昨天那些“情书”话题残存的、微妙的得意,和一种理所当然的靠近:“今天事真是巨多......”
姜榆手臂微微收紧,口袋里的饭卡传来坚硬的触感。她侧身,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伸来的手。“……不去了。”声音有些淡,“我不饿,刚刚吃了点饼干。”
“又吃饼干?”陆悠游皱眉,手停在半空,随即那眉头又舒展开,换上那副了然又带着点促狭的神情,“骗谁呢,才下课你哪来的时间吃饼干。”他顿了顿,凑近了些,声音压低,裹着晚风和一丝藏不住的期待,“是不是还在生我气?因为...情书的事情?”
“情书”两个字,像针一样轻轻扎了姜榆一下。她攥着饭卡的手更用力了,指甲掐进掌心。口袋里,那张被撕成两半、又胡乱对折塞进去的纸片,似乎又变得滚烫起来。
她抬起眼,努力让脸上的肌肉放松,甚至试图弯一下嘴角,却只做出一个略显疲惫的表情:“没有。是真吃过了。”她挪开视线,看向远处行政楼刚刚亮起灯的窗户,“而且,艺考要保持体重。”
姜榆份刻意维持的平静和迅速转移的话题,让陆悠游脸上的笑意顿了顿。他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阴影和紧抿的嘴唇,心里那点雀跃像是遇到了无形的屏障。
“那...”陆悠游挠挠头,“我陪你去操场跑两圈?”他又踏近一步,带着点坚持。
姜榆几乎同步地,向后挪了半步。这微小的位移,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上,几乎可以忽视。但陆悠游看到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远处隐约的篮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