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榆收回目光,也看向屏幕,嘴角却在黑暗的掩护下,悄悄弯成了一个清晰的弧度。
影厅彻底陷入黑暗,正片开始。阴郁的配乐和摇晃的镜头,瞬间将人拉入森冷的氛围。
姜榆抱着自己的小包,身体不自觉地紧紧靠着椅背。作为一个广编生,她太熟悉这类电影的语法了——过于安静的背景音往往意味着下一秒的jump scare,主角独自探索黑暗走廊的慢镜头,则是在积累恐慌。她的大脑在凭借着所学的专业知识给她打预防针,但她的神经却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会被最老套的音效和画面猛地拨响。
第一次惊吓来得很快。
银幕上,主角猛地打开柜门,一张惨白的鬼脸伴随着尖啸骤然弹出!
影厅里响起低声的惊叫,姜榆被吓的一抖,下意识的往陆悠游那靠了靠。几乎同时,她感到陆悠游好像也抖了一下。“不怕。”姜榆又想到了刚刚陆悠游那脸不红心不跳的回答,有点忍不住想笑。
她偷偷看向旁边,陆悠游正目视前方,表情在闪烁的光影里显得格外严肃,甚至可以说……有点过于严肃了。他紧抿着唇,喉结似乎轻微滚动了一下,然后伸手抓了一大把爆米花。
电影进入一段沉闷的叙事铺垫。姜榆的心跳渐渐平复,她趁着女主在和男主吵架的时候,用手肘轻轻碰了碰陆悠游,偏头小声说:“害怕的话抱着点东西会好一点。”示意他可以抱着那桶已经没剩多少的爆米花。
“不怕啊。”陆悠游微微坐直了身子,依旧脸不红心不跳的说。
第二次高潮来临,是持续的心理压迫。
密闭空间里,怨灵的低语从四面八方传来,镜头扫过房间每一个昏暗的角落。姜榆明知道恐怖的点会出现在哪里,可当那张扭曲的脸慢慢从床底浮现时,她还是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手指蜷缩起来。她感到自己的手腕被握住了,隔着厚厚的冬衣,其实触感并不明显,但存在感却格外清晰。姜榆微微睁开眼睛,看着紧紧握着自己的陆悠游,有点想笑。但恐惧似乎被这细微的接触分担了一些。
最猛烈的 jump scare 理所当然的在所有人都以为安全时突然降临。
巨大的音效和骇人的画面同时炸开!姜榆缩了一下肩膀,紧接着,她感觉到陆悠游的手臂贴得更紧了些,然后,他的右手慢慢从他自己那边的扶手上抬起,越过中间爆米花桶的阻碍,有些迟疑地、轻轻地,覆在了她紧紧靠着爆米花桶边缘的左手上。
他的手心有点潮又有点热,甚至能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但动作却很坚定。
姜榆没有动,也没有抽回手。她任由他握着,指尖在他掌心下悄悄放松,然后,极其轻微地,回握了一下。她感觉到陆悠游的身体似乎松弛了一点点,那过于挺直的脊背,终于缓缓靠回了椅背。他的拇指,几不可察地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像是一种笨拙的安抚,也像是一种确认。
剩下的电影时间里,恐怖镜头依旧不断,但姜榆觉得没那么难熬了。她甚至可以分心去偷偷观察陆悠游,这个平时看起来游刃有余的家伙,手心居然在出汗。
电影在一片混沌的结局中落幕,影厅灯光大亮。两人迅速松开了手,像被灯光烫到一样。
“还行,不是很恐怖。”陆悠游率先说。
姜榆低头整理围巾,借此掩住忍不住上扬的嘴角,轻声说:“嗯……还行。就是……音效太突然了。”
“是啊。”陆悠游附和,目光飘向别处,“挺突然的。”陆悠游抱着被捏皱的爆米花桶,跟在姜榆身后,往出口走。
“好像还有彩蛋呢。”姜榆忍着笑说,“好像是那个小孩又捡了个娃娃回来,等不等?”
“啊?”陆悠游一愣,咽了口口水说:“看啊。”左手不自觉的又捏紧了爆米花桶。
“骗你的,没有啦。”姜榆三步并两步的走出安全出口,来到明亮的过道。看到等在出口处的孟霏凡和李盈莹时,两人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怎么样?吓人吗?”李盈莹凑过来,眼睛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
“一般般吧。”陆悠游耸耸肩,手插回口袋。
“嗯,能猜到后面怎么演。”姜榆也点点头,语气轻松。
孟霏凡看看陆悠游故作平静的脸,又看看他手里紧攥着的空爆米花桶,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拍了拍陆悠游的背:“行,勇士。接下来干嘛?找个地方缓缓?”
“附近好像有个恐怖密室,要不要去看看?”李盈莹边刷手机边说。
“行啊,正好实践一下。”孟霏凡站在李盈莹身后点点头。
“不要!”“不用了吧。”姜榆和陆悠游异口同声的说
四个人吵吵嚷嚷地往外走,冬日下午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瞬间冲散了影厅里闷热的、带着甜腻爆米花香和隐秘心跳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