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寒假估计也要补课,张老师还给我推荐了好几本习题册......”
“你不去集训吗?”
“不去了,本来也没准备靠竞赛走特招,你好好加油。”姜榆摇摇头,率先走进了食堂。
李盈莹看着餐桌上突然多出来的两个人,有点惊讶,她看向姜榆,姜榆没看她;她又看向陆悠游,陆悠游也没看她;她刚要看孟霏凡,孟霏凡突然说话了,酸酸的说:“谢谢你们给我留了位置。”声音不大,但在这一角略显诡异的安静里格外清晰。
“应该的。”陆悠游仍旧头也没抬。
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在暗暗流动。孟霏凡似乎还想说什么,但陆悠游那句硬邦邦的“应该的”像块小石头,把话头堵了回去。四个人一时间只剩下餐盘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周围嘈杂背景音下,这一桌格格不入的安静。
李盈莹瞄到姜榆和陆悠游的耳尖都慢慢的变红了,陆悠游手边还放着他的习题册上面还有一张姜榆的英语试卷。一顿饭吃得李盈莹心痒难耐。好不容易捱到吃完,姜榆和陆悠游几乎同时站起来收拾餐盘,陆悠游夹着试卷走在前面,一旁的孟霏凡不停的说着什么,陆悠游只是微微的点头,姜榆和李盈莹走在后面,等前面两个男生的身影拐出食堂大门,李盈莹一把抱住姜榆的胳膊,把她拉到路边香樟树的阴影下,眼睛亮得惊人,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冒着八卦的热气:“是不是真的?!”
因为李盈莹不和姜榆在一栋楼,所以有的八卦她甚至还得通过程言才能知道。但是文科班的消息传递速度向来是快的惊人,她早就听到了关于陆悠游和姜榆的一些传言,只是每次问姜榆的时候都被她搪塞过去,直到今天。
“什么是不是真的?”
“都一起吃饭了,还不承认。”
“下课顺便一起而已,又不是特意的。”姜榆把手塞进口袋里,晃着胳膊慢吞吞的走着。
“什么呀,你......”李盈莹刚要说些什么,走在前面的陆悠游停了下来,站在原地和孟霏凡聊天。姜榆和李盈莹走过去,陆悠游非常自然的把夹在自己习题册里的英语试卷递给姜榆:“下次体育课等我一起。”
“哦。”姜榆接过试卷,点点头。
孟霏凡吃惊的瞪大了眼睛,眼神在陆悠游和姜榆之间来回流转,等陆悠游转身,孟霏凡恨铁不成钢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
两个月的时间被周练,月考,划分的井井有条,因此过的飞快。姜榆时常觉得明明自己才刚来到这个新班级,怎么突然间就要期末考试了呢?可能是天气原因,姜榆开始经常撑着下巴看着窗外发呆。活动室窗外的那棵香樟,从刚开始的茂盛,到现在没剩几片叶子,光秃秃的枝桠戳着灰白的天,姜榆也跟着难过起来。
陆悠游一定会考上非常好的大学吧,或许他会去北京,那自己呢,专业课成绩一般,文化课也是一般,感觉自己每天都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如果陆悠游去了北京,后面应该很难再见了吧?她扭头看向陆悠游,陆悠游正低着头写他的物理试卷,侧脸线条在冬日寡淡的光里显得清晰。姜榆轻轻叹了口气,又看向窗外。脑袋突然被笔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
“发什么呆?写卷子。”陆悠游没抬头,声音压得低。
“没什么。”姜榆摇摇头,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母,永远都是这些东西,虚拟时态、定语从句、名词动词形容词,姜榆烦躁的把笔一丢。她想到了《梅子鸡之味》里的小提琴家,真的有人会因为找不到自己心爱的琴而决定离开世界吗?如果我绝食七天,是不是也会像他一样?但我的小提琴是什么呢?
陆悠游抬头,发现姜榆仍旧呆呆的看着试卷,往常早该完成的单选,现在还一个字没动。陆悠游把习题册合上,对姜榆说:“走,出去走走。”
“啊?不不不,你先把你的作业写完,晚上主任不是还要检查吗。”姜榆摇摇头,她不想打扰陆悠游,她知道物理竞赛对于他来说有多重要。
“早写完了,我也想出去走走。”他随手翻开一页,密密麻麻的推导确实已经到了末尾。
“可是现在......”姜榆透过窗户向操场看,操场上一个人没有,他俩走在操场上,目标不要太大好吗。
陆悠游看出了姜榆的担忧,“姜榆......”陆悠游发现了她最近经常会走神,他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但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没事没事,就是最近没睡好,有点累。”说罢,姜榆像是要证明自己,抓起笔就在第一题选了A。那道关于“should have done”用法的题——她的笔尖顿住,慢慢划掉A,改成了C。这是她给他笔记里重点标过的例句,她怎么会错?
陆悠游看在眼里,沉默了半晌说:“姜榆,你想考哪所大学啊?”
“啊?”
“我们考同一所吧,你考哪我就考哪。”陆悠游用他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姜榆。
“不要。”姜榆脱口而出的拒绝让陆悠游愣住了。“我的意思是,你这么厉害,肯定能考上很好的学校的......”
“我不在乎啊。”陆悠游打断了她的话。
“你不在乎?你为什么不在乎,你怎么可以不在乎......”姜榆感到不能理解,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费尽心思想要考好,想要让爸爸妈妈脸上有光,为什么陆悠游可以不在乎,她眼前又浮现出了江思妙和陆悠游站在一起的场景,还有孟霏凡,程言,“可我在乎啊,我不希望你为了别人......”
“姜榆。”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高,却让她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你为什么总觉得自己不行?你很厉害,你能记住那么多单词、句型,语文课文上完课你就能记得大差不差,你会编故事,你能写影评,你还会弹琴,你很厉害。”
“这算什么厉害啊。”姜榆苦笑,“我做这些都是应该做的啊。”
“不,姜榆,你在做这么多事,同时你的成绩还在一点点往上走。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你其实很厉害?”
姜榆死死咬住下唇,眼眶迅速发热,视线里他的轮廓变得模糊。她狠狠眨了下眼,把那股酸涩逼回去,扭开头盯着卷子,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越转越快,几乎要飞出去。
“一样的,姜榆,我们都一样。”陆悠游看着红了眼眶的姜榆,放缓了声音,他想拍拍她的肩膀,但抬了抬手,还是没有拍下去。
啪嗒,姜榆手上的笔掉在了桌子上咕噜咕噜向边缘滚去,没等陆悠游伸手去接,她一把按住正在向前滚动的笔,不再看陆悠游,她想到了爸爸妈妈,不一样的,陆悠游,真的不一样。
活动室里安静极了,能听见窗外北风掠过树枝的呜呜声,和他清晰而平稳的呼吸。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秒。姜榆吸了一下鼻子,很轻,带着浓浓的鼻音。
“……真的?”姜榆声音闷闷的。
“真的。”陆悠游答得毫不犹豫,“还早呢,姜榆,我们的未来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