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守贞前半辈子亏欠了女儿太多,她无法做更多的补偿,只求能将温漾托付给一个绝对可靠的人。
“我只希望我的漾漾啊,不要像我,在你爸走后,嫁给不爱的人磋磨那么久。”
提到温建华,她的眉眼总是不自觉染上哀伤。
青梅竹马,却没得善终。
叫人怎么不遗憾呢?
温漾不擅长对人表达爱意,但此刻她想认真地说些什么。
“妈,谢谢你。”
她一字一句,“我想告诉你,爸爸他没有消失,他的基因在我身上得到延续,我就是他的一部分,我会接替他继续陪着你。”
吴守贞嗔怪着把眼泪憋回去,“以后你和小谢两个人好好的。我死了之后,你也有人照顾,不至于孤零零的。”
温漾眉头轻拧,“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吴守贞笑:“好,不说了,我还等着抱外孙呢。”
温漾赧然:“哎呀,我们没这么快。”
顿了顿,她继续说:“我现在想考研。宁泊的房子还在装修,妈,你愿意先和我去星罗吗?”
她的衣柜里藏了许多书,吴守贞打扫卫生的时候发现的。
温漾总说,她只是随便看看。
可吴守贞明白,温漾从没放下那个念想。她觉得是自己拖累了温漾,现在温漾想重新拾起学业,她当然全力支持。
“好,那就去读研吧。”吴守贞摸了摸温漾的头发,“不过,我就不去星罗了。”
“我呀,要带你爸爸回家了。”
—
谢仰淮坐在桌边,双眼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心情不好的时刻不胜枚举,这些年他的烟瘾很重。
他下意识摸出烟盒,停顿了一下,不想留下不好的印象,还是放了回去没抽。
终于,门被推开。
谢仰淮立即站起身,引得温漾笑出声:“你紧张什么?”
谢仰淮嘴唇抿直,“我没有。”
高大挺括的身形杵在屋内,显得天花板都矮了几分。
偏偏寡淡的神色透出等待审判的忐忑,显得有些割裂的可爱。
温漾走到他面前,眼眸盛满笑意,“不问问为什么我妈没和我一起出来吗?”
谢仰淮喉结滚动,本能地顺着话音问:“为什么?”
“因为她还不想见你。”
谢仰淮的心倏然沉了下去,似乎猜到了结果。
他喉咙发涩,难以说出能安慰自己的话。
但下一刻,他的女孩踮脚捧住了他的脸,唇角的弧度一点点加深,清脆的声音漾进听觉里。
“她说要给我男朋友包红包。”
周围的声响仿佛打包装进了透明薄膜,难以辨清,他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寂静中放大。
一声、两声……
然后擂鼓般撞向胸腔。
阳台的光影晃入眼睛,一如多年前她站在光里,替那个少年将腕表拿了回来。
她又问出了那句:“所以,你心情有好些吗?”
那个秋天早已过去,却在这个春末延续了时间的魔法。
谢仰淮弯起唇,“嗯,好多了。”
—
漳南日出早,日落也早。
吃完晚饭,天色黯淡下来,只剩暗橘色的晚霞在天边飘浮着。
温漾主动和谢仰淮十指相扣,迎着潮湿的晚风往外走。
温漾想到什么,问:“你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给我了,我之前还你的那些不会也在里面吧?”
“没有。”谢仰淮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我现在身无分文,只能靠你给我的那些零花钱生活了。”
停了停,他又说:“还有阿姨给我的红包。”
温漾“噗嗤”一声:“小谢啊,那你以后可得好好表现,说不定我多给你点零花钱。”
谢仰淮眼神宠溺,“好,温老板。”
不远处,有人和爱人一起牵着小狗散步。
犬吠与霞光一同落入耳中。
路灯一盏盏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又慢慢交叠。
温漾叹气,“要是雪顶也在,我们也可以一起散步了。”
谢仰淮收紧了手指,“回了星罗,我们会有很多这种机会。”
很多。
很多次一起散步的机会。
—
温建华的遗像摆在吴守贞房间一隅,前面摆着三炷新点燃的香,烟雾袅袅上升,模糊了相片上温润含笑的眉眼。
大部分时候,吴守贞只会在出门前静静和他待上片刻。
但今天,她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老温,漾漾有男朋友了,一个很帅的小伙子,对她很好。”
“我老了,陪不了她后半辈子。还好,以后有人能照顾她了。”
吴守贞伸手抚摸丈夫的眉眼,还是年轻时那般温和,她却垂垂老矣。
“漳南太吵、太潮,你肯定不习惯吧。”她自言自语,“等过段时间,咱们就回宁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