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路灯亮起,两个人影一前一后出现在路灯底下,灯光把人影拉到一个不可思议的长度。
“听说远郊那座寺庙很灵,正月十五那天还会举行庙会”,程万礼关了公众号界面,侧头去问身后人:“童童,你想不想去?”
庄辛童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大半张脸埋进衣领,闻言稍稍抬起头,愣了一会,说:“元宵节吗?”
“可能去不了。”
程万礼颇为惋惜的“啊”了一声,视线一转,忽然看到斑马线对面立了个人影;那人身形他再熟悉不过,程万礼拍拍庄辛童肩膀安慰了几句,便飞速冲着马路对面奔去。
红灯还剩最后一秒,傅清桐看着闯进斑马线里的人,迈开步子飞速迎了上去;郊区人少,人行道上只有他们两个。
程万礼跑得太快,一时间没刹住脚,傅清桐被他扑的一个趔趄,却还是稳稳地把人接住,双手拖着他的腿根把人在怀里。
“怎么不看红灯,这样很危险。”
程万礼从他的肩膀上把头抬起来往后看,只能看到一串数字在跳动;他卡壳卡了半天,最后磕磕巴巴道:“没、没注意。”
温热的鼻息顺着裸露在外的侧颈攀爬,傅清桐又把人往上掂了掂,然后抱回车上。
“你回来怎么不和我说一声?”矗立在车子旁边,程万礼打开后车门顺势想钻进去,看见里面的东西不动了,后面的话被湮灭在喉咙里,他像个傻子一样呆呆地杵着,不知所措。
只见那宽敞的后座被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礼袋礼盒,在一堆礼物中央还放了个四寸蛋糕,蛋糕盒子外面系的蝴蝶结很标准。
“……”程万礼神色复杂地看着他,问:“傅清桐,你是不是背着我去进货了。”
傅清桐捏捏他的侧脸,把人塞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最后启动车子:“临时参加了一场拍卖会,觉得你应该会喜欢,就卖下来了。”
程万礼嘴角抽动几下,无助地用手捂上了眼睛:“你可真是……”
好好的拍卖会,硬是被这人搞成用来进货的百货商店。
车子驶入夜色,到最后看不见踪影;庄辛童站在原地松了口气,远处一阵强光照过来,适应了黑暗的眼睛一时间被这光照的睁不开眼。
等他再睁开眼,顾怀瑾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面前。
“上车。”
顾怀瑾几乎是以命令的口吻说道。
庄辛童抿了抿唇,最后在他的注释下钻进了车里。
除夕夜那段不愉快的对话再次将两人的关系降到冰点,他们之间的沟通开始少得可怜,顾怀瑾去哪儿,庄辛童也不再主动过问。
“安医生说你这几天没去她那儿,”顾怀瑾看着身边垂着脑袋的人,问:“为什么。”
安医生是顾怀瑾给他安排的心理医生,前几次因为他盯着所以才不得不过去;只要看着他的人一走,他就没再光顾那个地方了。
庄辛童摇头,小声说:“我不想去,来这里会放松很多。”
顾怀瑾看了他许久,似乎是在辨别这句话的可信度有多少。
车内的气氛实在压抑,压的庄辛童喘不过气;顾怀瑾不说话,一双眼睛定在他身上,像是要把他戳出个窟窿。
他在生气。
庄辛童把衣服领子往下拽,露出削瘦精致的下巴;他深吸一口气,扬起笑脸看向顾怀瑾。
很久以前,顾怀瑾生气的时候他会凑上去亲亲他的嘴角哄人,他也说过,最喜欢看自己笑起来的模样;想到这儿,庄辛童一阵恍惚,那个时候他们的感情很好,可是在那个糟糕的夜晚过后,一切都变了。
他的笑容僵在嘴角,顾怀瑾依旧那样看着他。
庄辛童小心翼翼牵起他的左手,在手背上落下一枚短暂炙热的吻。
“顾怀瑾,你别生气。”
“我继续听你话就是了。”
顾怀瑾抬手,顺势钳住他的下巴;庄辛童闭上眼睛,唇瓣传来一阵刺痛,铁锈味刹那间布满口腔。
“伸手。”
闻言,庄辛童不经思考把手递过去;顾怀瑾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蓝色丝绒盒子,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细圈戒指中央镶了一颗闪耀的蓝色钻石。
顾怀瑾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把戒指套在了庄辛童右手无名指上。
庄辛童一怔,等反应过来以后,第一个念头是把戒指摘了。
“后天我要去江州待一段时间,你在这边等着,别乱跑。”顾怀瑾说完,又捏了下那根戴着戒指的手指,警告:“戒指不许摘。”
“好,我知道了。”
庄辛童收回手缩进衣袖里,默默盘算着日子。
还有五天就是元宵节,那天也是顾怀瑾的婚期。
庄辛童看不透这个人。
他为什么送自己礼物。
又为什么偏偏是戒指。
这戒指就像一座困住他的牢笼,又在无时无刻嘲讽着他的身份,以及这段糟糕透顶的感情;这座牢笼是顾怀瑾亲手建立的,他顺从地钻进去,连说“不”的资格都没有。
胃部又开始隐隐抽痛,这种疼痛在漫长的车程里被无限放大,到最后逐渐向肋骨、心脏蔓延。
车子开得稳,车内温度又高,庄辛童自然而然靠着车窗睡着了。
只是他睡得不是特别安稳,有时会眯着眼睛去看顾怀瑾,看清他的轮廓后又会阖上眼皮;黑暗会模糊人的感官,他陷入了一个思维怪圈——他确实欠顾怀瑾很多,当初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愚蠢中人下怀,他们的情况应该会比现在好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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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礼物袋子被折起来规规矩矩叠了一摞。
傅清桐揉揉窝进沙发里人的脑袋,随手捞起一只腕表为他扣上,问:“发什么呆,没有喜欢的吗?”
程万礼看着这堆钻石戒指腕表胸针陷入迷茫,“我刚才说错了。”
傅清桐不明所以,又见程万礼幽幽地说道:“你不是去进货了,你可能是去非洲挖矿了。”
“……”
程万礼喃喃自语:“我好像得买个保险箱把这些锁起来。”
傅清桐轻笑一声,招呼人洗手吃饭:“没有那么夸张,放楼上展柜里就行。”
程万礼有些不舍地摸着这些东西,转而又瞪了眼傅清桐,小声斥责:“下次不许乱花钱了。”
他嘴上说着,却还是把这些东西小心翼翼放好,临了还一步三回头看着那个巨大的透明展示柜,最后绕着柜子拍了无数张图片。
那个蛋糕自买回来就一直放着,傅清桐从背后观察过他好几次,每次程万礼都会绕过蛋糕去拿别的东西,丝毫没有要拆蛋糕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