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丞夫人,云麾将军府。”
被喜悦冲昏头脑的浣烟没注意到左丞夫人听到她住所时的蹙眉。浣烟只觉得快意,方才那马夫和马匹都惹她厌烦,现在她却可以和左丞夫人一起享用马车。
老夫人的眉毛轻轻蹙起,却极快的舒展来了。
“不知,姑娘你在府中是做什么的?”左丞夫人问。
浣烟做出伤神的样子,甚至带着抽泣的鼻音:“老夫人,若干年前,我年岁还小时父母亡故,随着流民来到天子脚下,却被人欺负,幸遇见云麾将军,他见我可怜,便让我入了府中做个下人。”
似乎是怕老夫人看轻她,紧接着加了一句:“名义上虽是下人,将军却待我极好,并不让我做下人的活计,竟也像半个主子了。”
左丞夫人心生不喜,这浣烟姑娘一看就是个不本分的主。下人就是下人,什么叫像半个主子。云麾将军身边竟会留下这样拎不清的蠢货。
也不想想她面对的人是谁,这可是皇帝的外太祖母,一个久经争斗的贵妇人。
左丞夫人不再搭话。
浣烟也察觉到那淡淡的疏远态度和冷淡。她心急,想着自己是否说错话了,却在复盘后百思不得其解。
眼珠子咕噜噜转,想点子呢。这刚蹭上的大腿还没热乎就要飞了,谁受的了啊。
她掀开轿中的小门帘,眼睛往外瞥去。
看见街上来往的行人,有人好奇的打量这豪华马车中的人,猜度的目光中带着艳羡。
颇有一种看人如蝼蚁的感觉。可此时浣烟无心得意,她看见街边角落里的乞丐。
乞丐,天子脚下最底层的存在,也是最弱势的群体。
他们的存在,是污点,也是此时浣烟灵机一动的对象。
她放下帘子,对神色淡漠的左丞夫人急切道:“左丞夫人,可以在这里停住马车稍等我片刻,我有些事情需要去做,一会儿便回来了。”
左丞夫人允了。
她执意要送浣烟到地点再下车,浣烟推辞不过,马车转到街边乞丐的处所。
那里瘫坐着一个老乞丐,身上长着浓疮,夏天捂出来的疮面红红白白,看得人一阵恶心。
浣烟却下了马车,径直朝乞丐走去,手里还揣着那匹桑蚕丝。
左丞夫人撩开轿帘,眼神冷漠地看着这一幕。
浣烟将布匹塞入乞丐怀里,嘴里高声嘟囔说:“老伯,天可怜见的,竟然弄出一身疮,可疼了吧,我想你比我更需要这匹桑蚕丝料子,你收下吧。”
老乞丐觉得莫名,但有东西收,也抱着那匹料子喜滋滋的龇牙。
浣烟离得近,恶臭直往鼻子里窜,但是做戏得做全套,忍住心头泛起的恶心,眼神慈悲的看着乞丐。
“阿鲁,看她那副装模作样的样子,给乞丐施舍桑蚕丝料子,也亏她想的出来,乞丐需要的可不是那给富贵人穿的玩意。”左丞夫人和马车夫阿鲁说。
阿鲁笑着回道:“老夫人火眼金睛。一看便看出了个虚实。”
这厢两人在马车上低语,那边浣烟抬脚要离开,却看见了个脏乱乱的小孩。
小孩抬头,见了这幕,不屑地大声道:“你这个女人假好心!见了我们这些穷人还不是捂着鼻子嫌弃!”
浣烟被怼的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绿。
若不是还在左丞夫人眼皮子底下,她肯定要给这个野孩子好看。
浣烟灰溜溜的返回了马车。
左丞夫人上下看了她一眼,抬起袖子捂住鼻子。
浣烟本想搭话,却发现对方的嫌弃,也抬起袖子放在鼻端,一股淡淡的臭味袭来。
这,这,这!!!
浣烟咬牙,脏乞丐就是恶臭,不过才靠近了一会儿,就染上了味。
纵使她脸皮再厚,也红了面皮。
这边乱了阵脚,说话就没了顾忌。在将军府临下马车的时候,她还要装出一副和将军亲近的样子感慨道:“将军真是不幸,失了武功,我真是为他心疼,他不想让我伤心,也就没告诉我,可怜见的,最后我还是知道了,来日定要去皇觉寺替将军祈福,早日恢复才好。”
浣烟根本没想到这番话会给司徒律井带来无妄之灾。
“是吗,改日约浣烟姑娘一起去祈福如何?老身家的那个老匹夫最近为国事忧虑到身心憔悴,老身也正想去方丈那里替他祈祈福呐。”左丞夫人笑容愈来愈深。
浣烟也不想想,一个堂堂的左丞夫人、显赫的皇亲国戚为什么要和她一个将军府的下人一起去祈福。
她只是心里窃喜,面上一派奉承:“老夫人是有福之人,浣烟必定恭候。”
浣烟暗暗想,自己是入了左丞夫人的眼,不枉花两个月月银买那匹桑蚕丝布料,就算入了乞丐手里,现在也不心疼了。
小婵娟从校武场失望而归的时候,遇见了面上春风得意的浣烟。
“浣烟姐姐,到底有什么事如此开心。”
小婵娟心里还置着气,大人又不喝药,身子一天看着比一天虚弱,大人就是将军府的天,如今这天,却摇摇欲坠,她是无论如何也开心不起来的。
又想想,自己和这个利己的女人生什么气呢,浣烟又不知道大人的事。小婵娟心内哎了一声。
浣烟道:“总之是好事!”
浣烟不知,被她这么一搅和,好事也成了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