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山长忙道:“娘娘谬赞。沈默此子,才学品行俱佳,春闱救人之举更显仁心,老臣不忍其因小节而废大才,故而冒昧作保,实是僭越,还望娘娘恕罪。”
“爱卿何罪之有?”瑾妃轻笑,“陛下常言,取士之道,才德兼备方为上。沈公子义勇双全,得爱卿力保,亦是佳话。” 她话锋一转,目光盈盈地落到沈知微身上,“这位便是沈公子吧?果然一表人才,气度不凡。”
沈知微再次行礼:“娘娘赞誉,学生愧不敢当。”
“年纪轻轻,不骄不躁,很好。”瑾妃颔首,示意她坐下。她与黄山长又闲谈了几句书院事宜,问了问沈知微的学业籍贯,语气始终温和,仿佛只是寻常的召见。
沈知微心中雪亮,瑾妃召见,绝不仅仅是嘉奖或闲谈这般简单。
瑾妃端起茶盏,拂去茶沫,似是不经意地道:“本宫听闻,沈公子与言公子,似是旧识?”
来了!沈知微知道关键的问题来了,她稳稳心神,恭谨答道:“回娘娘,学生与言公子,确在有过数面之缘,但并非旧识。”
瑾妃放下茶盏:“哦?仅是数面之缘么?本宫还以为,你们颇为投缘呢。”
沈知微飞快思索,瑾妃此言,是试探,还是已然知晓内情?她与言三离的交往,虽不算极其隐秘,但瑾妃深居宫中,竟如此关注?她决定不再绕弯子,既然瑾妃主动提及,不如坦然相对。
“学生愚钝,有一事不明,斗胆请教娘娘。”
“但说无妨。”瑾妃似乎对她的直接有些意外。
“学生窃以为,娘娘今日召见学生与山长,是否……与言公子有关?”
此言一出,侍立在旁的宫女太监皆低眉敛目,连黄山长也微微蹙眉,似觉她此言太过冒失。
瑾妃并未动怒,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本宫召见,自是因你春闱表现卓异,又得黄山长力保,故而一见。为何定要与言三离有关?”
沈知微不卑不亢:“学生区区一举子,纵有些许微末之功,亦不当劳动凤驾亲自召见。若说其中未有言公子之故,学生实难信服。”
瑾妃看了她片刻:“那么,沈公子,本宫倒要问你:若本宫说有关,你待如何?若本宫说无关,你又待如何?”
反问,犀利而直接,将问题抛回给了沈知微,也点明了此次召见的真正意图——审视。审视她与言三离的关系,审视她的心性与态度。
沈知微坦然应答:
“若娘娘言道有关,学生感激不尽。因这证明,言公子于学生,并非泛泛之交,能得他青眼,乃至劳动娘娘过问,是学生之幸。学生当更加谨言慎行,勤勉向学,不负挚友期待,亦不负娘娘今日垂询之意。”
她迎上瑾妃深邃的目光:“若娘娘言道无关,学生亦坦然接受。这便说明,学生今日所得一切,皆是凭借自身努力与几分运气,与他人无涉。学生更当自强不息,凭真才实学立足朝堂,以报效朝廷,光耀门楣为己任。”
“无论有关无关,学生对言公子,心怀感激与敬重;对娘娘,唯有敬畏与忠诚。前路漫漫,学生唯本心而行,愿以才学立世,以忠义事君,如此而已。”
既表达了对言三离的情谊和感激,又表明了自身立世的根本在于才学与品性,更巧妙地表达了对皇权的忠诚。既全了情义,又守住了原则。
瑾妃听完,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唇角是真心的笑意:“好个‘唯本心而行,以才学立世’。黄爱卿,沈公子,你们且回去吧。春闱放榜在即,沈公子,望你莫负今日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