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渊从队列中出列,甲胄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脚步铿锵有力:"宗主,弟子愿领一队先锋。"他这些日子暗中查访蚀骨盟据点,虽未能查得全貌,却也对东境地形颇有几分了解,此刻主动请缨,语气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霁无舟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最终只是点头:"准。此去凶险,万事小心。"
漪初和陆星岚也各自领命,两人一个负责统筹阵法防御,一个领着风宗一支精锐骑兵,校场上一片肃杀,各方将领分派任务,井然有序,透着这座山这些年积累下来的历练与默契——纵使这一切都发生得如此仓促,众人的应对却依旧透着一种沉淀多年的沉稳。
陆星岚翻身上马前,还不忘从怀里摸出一包炒豆子,随手塞给身边一名脸色发白的新弟子。"吃点垫垫,空腹上阵容易晕。"他说得随意,转身便去点兵,那份细心却是这些年在无数场血战里磨出来的——旁人只当他是个爱耍宝、扛着一杆破空戟横冲直撞的莽夫,却不知道他私底下记得住麾下每一个弟子的家乡在哪、家里还有谁等着,这份心细,他从不主动提,怕被人笑话"堂堂风宗猛将,倒婆婆妈妈起来"。
岑焚望向东境的方向,夜空中隐约可见一片赤红的光晕,像是有什么庞大的东西正在那里燃烧、集结,那光晕远远望去,竟带着一种诡异的、仿佛活物般的搏动感,一起一伏,如同某种巨兽的心跳。他忽然想起漪初说过的那句话——蚀骨盟想再造一个"容器",或者,想把六百年前没抢到的东西,这次一并抢走。这两种可能,无论哪一种成真,都将是天灵山、乃至整个九州难以承受的灾祸。
"走。"霁无舟翻身上马,白衣被夜风卷起,猎猎作响,一身宗主的威仪在这一瞬展露无遗,"这一战,关系到整座天灵山。"
队伍浩浩荡荡地开出山门,火把连成一条蜿蜒的长龙,往东境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脚步声交织成一片,惊起山间宿鸟阵阵扑腾,扑棱棱地窜入夜空。
岑焚握紧断念,剑身微微嗡鸣,像是在回应着某种他还未能看清的召唤,那份共鸣感自六年前唤醒坠龙以来,便再未如此强烈过。他不知道,这一战过后,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是天灵山六百年积怨的一次总清算,还是又一场悲剧的开端。
他更不知道,就在他们启程的同时,赤渊阁那边,也正燃起同一片赤红的战火,一场跨越三百年、乃至更久远岁月的旧账,正在这一夜,被彻底掀开。
卷尾诗:
一报截断半句真,
一战牵出满城尘。
东境烽烟起时候,
谁人心事最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