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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八章 锋芒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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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他低声道,“生来无依无靠,就像着风宗的风。”

“吹到哪儿算哪儿。”

这句话说得太轻,听起来像是无所谓。可岑焚知道,那是把一整条路、一个名字、一整个“闻澜”的未来,连根割断之后才说得出来的轻。

“我不答应。”岑焚摇头,忽然伸手去摸自己的怀里,“你折你的风脉,我可以不拦你——因为我来晚了。”

“可你现在要走,我还能拦。”

他摸出一截已经有些旧的红绳。

绳子的一端,绑着一小片被火烤得发黑的羽片,火痕扭曲着,却还顽固地保留着一点剑羽般的锋利纹理。

“这个给你。”

闻澜看过去:“这是什么?”

“是我的,羽毛,护心羽。”岑焚很少这样认真地说话,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从泠水宫那场火里,被宗主背出来的时候,就跟着我出来的。”

“你说风宗宝贝要我保管,那我也给你一点东西,你也得替我保管。”

“你拿着它,就不能随便去死。”他抬眼,噙着泪,倔得要命,“你若不拿,我就不答应你的请求。”

闻澜盯着那截烧得卷曲的羽片,许久没有伸手。

“岑焚。”

“你收着。”岑焚抢在他前面开口,“你要是真只想当一阵风——那你就替我带着这一块灰羽,吹到哪儿都行。”

“等哪一天,你不想当风了,想回来,就把它挂回我身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一腔热血一并往外压:“我在山上等你。”

阵心忽然安静得吓人。

闻澜看着他,那双还带着点哭后红意的眼睛里,第一次浮出一点真正的慌乱——不是怕疼,不是怕死,而是怕这句“等”落在这里,落成枷锁。就像自己刚刚亲手摘除的那道嵌入骨髓里的一样。

“你年纪还小。”他喉咙有些发紧,勉强把语气压得柔和一点,“再过几年,你就会发现,山上的路不止一条。”

“到时候你也许会觉得,今天这句话,说得太早了。”

“不会。”岑焚几乎是立刻回道,“你也说,我固执。”

“固执人说的话,不收回。”

闻澜被他噎住,有那么一瞬间,竟觉得自己胸口那条被折断的风脉里,又冒出一点隐隐的热。

他终究还是伸手,接过了那截红绳。

“好。”他道,“那我替你收着。”

“算是……我欠你的承诺。”

岑焚刚要说“明明是我——”,话才开了个头,就被闻澜轻轻打断。

“不用急着算。”闻澜轻声道,“欠得多一点,人就活得长一点。”

“至少,得活到把这些账都算清。”

阵光在这一刻忽然缩紧了一圈。

锁心阵似乎也察觉到了阵心里这两股灵力的交换,原本淡下去的光纹再度绷紧,石骨深处传来一声低低的轰鸣。

“时间到了。”闻澜抬头,看了一眼阵顶。

岑焚心里一紧,猛地握住他的手腕:“一起走。”

“你这样出去,谁都能看出来你折过脉——那就让我也受点伤,一起撑回去。”他说着,已经开始运起灵力,“最多就是挨骂,最多就是被罚——”

“岑焚。”

闻澜忽然出声,喊得极重。

那一瞬间,岑焚几乎是本能地一停。

闻澜趁着这个空隙,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指尖一沉——残破的风脉勉强运转,沿着岑焚的经络向上窜了一寸。

“你——”

他话没说完,闻澜已经抬起另一只手,劈向他的后颈。

这一掌不重,却极准,恰好落在最要紧的昏穴上。

岑焚眼前一黑,最后看见的是闻澜被阵光映得惨白的一张脸,还有那截红绳在他掌心一闪而逝的火痕。

“对不起。”

那声道歉在耳边炸开来,又被阵心的冷意吞得干干净净。

“你再大几岁,我或许会跟你商量。”

“现在……我只能这么做。”

他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隐约听见风声一动——像是有人在阵心里,调转了阵纹的走向。

锁心阵整个震了一震。

……

不知过了多久,岑焚从彻底的寂静中醒过来。

他先是听见风声。

不是阵心压在耳骨里的那种死寂之风,而是天灵山惯有的山风——带着清晨的冷意,从松林间穿过去,卷起一点湿凉的雾气。

他睁开眼。

自己正躺在锁心台下的石阶上,后颈一阵钝痛,像是被人重重敲过一记。

天已经快亮了。

东边的天际抹开一线鱼肚白,云台上有人影来回走动,远远望去,像是寻常的一日晨起。

而锁心台安安静静地立在他面前。

阵面平滑如镜,昨天那圈几乎要被拉裂的光纹,此刻已经彻底沉下去了,只剩下一点浅得看不见的痕迹,贴在石骨最深处。

像是什么曾经暴烈地挣扎过,又被人亲手抹平了。

岑焚猛地坐起来。

他第一反应是去摸怀里的风鉴石——那枚圆滑的小石头还在,冰冰凉凉地贴在掌心。

他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一线。

紧接着,他抬眼去找——

那块藏着剑匣的山石,仍旧安安静静地躺在锁心台侧面。岩壁上的阴影里,隐约露出剑匣的一角。

可除了剑匣,再没有别的任何气息。

闻澜不在阵心了。

也不在锁心台上,不在这条山脊,不在岑焚此刻能感应到的整片风脉里。

——像是被整座山、一寸一寸地,从气息里抹去。

岑焚撑着石阶站起来,只觉得腿还有些发软。昨夜在阵里的记忆一股脑儿涌上来,与其说清晰,不如说刺痛——每一处都带着血色。

“你不能再露锋芒。”

“不要让自己变成别人指向他的剑。”

“我折了自己的风脉。”

“我走了,他或许还能轻松一点。”

所有的话像一把一把钝刀,从心口里来来回回刮过去。

他站在锁心台前,很久都没动。

直到远处传来弟子换班的钟声,云台那边隐约有人朝这边望过来,他才缓缓吸了一口气,把所有情绪都按回去,走向那块山石。

剑匣冰凉沉重。

岑焚双手捧着它,从阴影里一点一点挪出来。

“师兄。”他在心里叫了一声。

锁心阵已经听不见了,山风也听不见。

“你这一走,恐怕又要有人说你是畏罪潜逃,又要说宗主是包庇弑师凶手。”

他垂下眼,把剑匣抱得更紧了一些。

“那就说去吧。”

“你不是他们嘴里的东西,我也不是。”

他把剑匣重新安回原来的位置,却特意往里挪了一寸——避开了最显眼的那道石纹。

然后整理了下衣襟,转身下山。

心宗弟子值夜未归,若被人看见他一个人从锁心台下来,问得多了,总要露出破绽。

至于闻澜——

他不能说。

哪怕喉咙里已经憋得生疼,哪怕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昨夜那道折脉的痕迹上,他还是一字未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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