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宗……霁宗主。”
他不是喊霁无舟名字,??也不是喊师尊——??而是喊 宗主之位。
“天灵山需要你。心宗需要你。三宗的未来,需要你坐在那位置上。”
寂如松脸色大变:??“祁渊!你住口——!”
祁渊像听不见般继续,声音越发虔诚,甚至带着微微的颤音:
“闻澜师兄也好,岑焚师弟也好,他们……他们会妨碍你走上真正应走的路。”
霁无舟呼吸一紧。
杜怀霜眉心微蹙。蓝霖川眸光一沉。
所有人都意识到:
——祁渊不是疯。??——不是走火入魔。??——他是把“宗主”奉为天命,把霁无舟奉为天命之子。
祁渊猛地抬头,红着眼,却坚定得可怕:
“霁宗主,你天资无双,是心宗未来之道,是天灵山唯一的希望……弟子不愿看到任何人,让你的道路蒙尘。”
蓝霖川冷冷一声嗤笑:??“好一个心宗弟子。忠心耿耿——只可惜忠错了地方。”
祁渊却毫不动摇,反而更加执着地挺直脊背:
“弟子宁愿被逐出宗门,被废灵根,被处死——”
他抬头,直直看进霁无舟的眼:
“——也绝不容忍任何人危及宗主之位。”
霁无舟的心脏像被骤然攥住。
祁渊不是忠于他。??祁渊忠于的是他所承载的天道、宗主之位、三宗未来。
极端到可怕。
杜怀霜缓缓站起,声音微凉:
“霁无舟,你听到了——”
“这是心宗弟子以命担保的指控。”
她抬眼,白衣猎猎,风声像从她袖间擦过:
“现在——”
“闻澜该如何处置?”
议事堂的空气像被冻结。
祁渊的指控如利刃悬在半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霁无舟。
蓝霖川冷声逼问:??“霁宗主,你可知泠水剑谱从何而来?”
杜怀霜语气平静,却锋利得能将人肢解:??“若闻澜未曾接触泠水剑法,他便无从下手。若他接触过……是谁给他的?”
整个大殿在等。
——等霁无舟开口。
寂如松急得想站起来:“这事——”
霁无舟抬手,压住他。
目光沉冷、寂静,却压住整座议事堂的风。
他知道:
这一句话,将决定闻澜的生死。
也将决定自己的权位。
风在青石地上悄然掠过,拂动他的白衣袖摆。
霁无舟垂下眼。
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
——他说“是我给的”。
闻澜就能暂时脱罪。
但他自己……
会成为栽赃、谋害两宗宗主的最大嫌疑。
刚登上的心宗宗主之位,会瞬间崩塌。
三宗会问罪,会逼他交权,甚至废他灵台。
杜怀瑾临死托付的天灵山未来,将全部落空。
但闻澜……会活。
霁无舟胸腔里的风越卷越紧。
而若他说“不是我”。
闻澜将被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泠水剑谱由来不明。
两宗宗主死于同样的剑气。
没有人能为闻澜作证。
闻澜会被扣上:
“杀宗主、叛天灵”
永不翻身的罪。
甚至会被要求——
抽魂问剑。
他看着祁渊,看着跪地的少年赤红的眼。??看着杜怀霜冰冷的审判。??看着蓝霖川压到极致的怒意。
再看向远处空悬的风宗主位。
——天灵山,风雨欲坠。
他必须在此刻做出选择。
霁无舟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无法呼吸。
他指尖微微收紧,对自己下了一个残忍到极致的判断——
宗主之位,他能舍。??命,他也能舍。??天灵山未来,他都能舍。
但闻澜——??他不能再让这个少年承担任何一寸伤。
霁无舟抬起眼。
目光沉静到连风都不敢动。
他开口前的那一刹那——??连杜怀霜都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因为那眼神像是:
一个准备以自己的身份、命、宗主之位……换另一个人自由的人。
霁无舟的唇刚刚启开。
寂如松忽然“砰”地跪下。
那一声极重,震得整座议事堂一瞬凝固。
所有目光都朝他看去。
寂如松额头贴地,语气沉稳,却带着一种让人立刻察觉到不祥的决绝:
“霁宗主,您不必多言。”
霁无舟指尖一紧,危险的寒意瞬间从眼底漫出。
——寂如松在阻止他。
但不是以护他之名,而是以牺牲闻澜之意。
果然,寂如松抬起头,神情沉痛却没有半分迟疑:
“闻澜此子,天赋虽高,却心性散乱。还有风宗首剑之名,却四处招摇。他修炼太杂,又不知从何接触到泠水剑意……已经走火入魔。”
整个议事堂一片哗然。
蓝霖川目光瞬间尖锐:
“你是说,闻澜真有嫌疑?”
寂如松闭上眼,像用尽全力承受着什么:
“弟子祁渊所言……虽未必全对,但老夫后来赶到亦看见闻澜心神皆乱。”??寂如松闭上眼,像承受巨大痛苦般深吸一口气。??“闻澜……确实该被带回心宗,彻查此事!”
整个议事堂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霁无舟面色无常。
连寂如松都不敢看他。
方才祁渊那疯魔般的指控,已经够险;??此刻再被寂如松这一锤定音压上去——??闻澜当场成了半个罪人。
但霁无舟没有怒。
他只是缓缓抬眸。
那眼神平静得近乎寂灭,让人心底莫名发寒。
像是杀意穿过了所有情绪,干净、无声、却锋利得能割开世界。
蓝霖川皱眉:
“霁宗主,你当真无话可说?”
杜怀霜目光更冷:
“寂长老都说闻澜心神失序,你还要袒护?”
祁渊跪在地上,肩膀抖得厉害,却露出一种……??诡异的、虔诚的轻松。
像是终于“帮宗主除去心魔”。
霁无舟垂下眼。
没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想杀寂如松???杀祁渊???还是杀了所有质疑闻澜的人?
心脉在他指尖轻轻震动,青石地面细不可察地裂了一丝。
但他抬头时,却冷静得像被雪封住的山脊。
他淡声道:
“——闻澜,被带回心宗,也好。”
全场愣住。
蓝霖川目光一沉:
“你也觉得他有嫌疑?”
杜怀霜挑眉,像抓住什么破绽:
“霁宗主终于松口了?”
霁无舟静静站着,声音不轻不重:
“我未曾说过‘嫌疑’二字。”
“但心宗……的确比风宗、灵宗,更适合——审。”
他语气轻淡无波,却让每个长老都感觉到背后有什么不对劲。
他没有护闻澜。
却也没有放弃闻澜。
他只是——??把所有话都卡在一个模糊不清、进退皆可的缝隙里。
蓝霖川冷笑:
“你想把关键嫌疑人带回你心宗的大门?霁无舟,你当三宗尽是傻子?”
杜怀霜的声音如风刃:
“若闻澜真有问题,你能保证心宗不会包庇?”
霁无舟抬起眼。
那一瞬,大殿里所有风幡齐齐低垂,像被无形的风压制。
他的声音只有两个字:
“——能。”
不是解释。??不是辩白。??是命令。
蓝霖川怒极:
“霁无舟,你——”
“蓝长老。”
霁无舟慢慢抬眼,看向蓝霖川。
那一眼淡得像从深井底升起,却让整个议事堂的风幡齐齐一沉。
他开口:
“心宗,审心。”??“风宗,辨风。”??“灵宗,察魂。”
语气没有半分起伏,却像把三宗的根脉一根根拆开摆在每个人面前。
他顿了顿:
“闻澜一案,牵涉泠水之力。”??“一旦动了他的风脉,经脉逆冲,他必死。”
蓝霖川眉头骤拧。
杜怀霜的指尖轻敲扶手,但没有反驳。
霁无舟声音更轻,却压住全场:
“只有心宗能在不破风脉、不损命魂的前提下——查清真相。”
他抬起眼,冷静得像一柄完封的剑:
“因此。”
“闻澜,由心宗带回。”
“——最适合。”
不是商量。??不是请求。
是定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