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宗主从未显露过这种光。
光芒穿透木门,落在闻澜脸上。??像是在审视他。
像是在等他退开。
而闻澜——??却抬眼,对着那光。
眼中第一次没有敬畏。??只有压得碎裂的怒火与决意。
他低声、像咬着剑骨一样说:
“……宗主。我不会退。”
——轰。
灵压第二次撞上来,石阶寸寸爆裂。
大殿木门,被那股力量逼得轻轻开了一条缝。
就在缝开的瞬间——??那抹奇异的光芒陡然扩大,像一只眼在黑暗里睁开。
闻澜心脏像被什么攫住。??他第一次,从那光里,看到了一丝——
不属于宗主的东西。
像蛇息。??像裂魂。??像……泠宴被逼出的命焰残影。
风息全乱。??霁无舟教他的那一步“破阵步”,在灵压之下几乎要散形。
可少年站着。??咬着牙,就这么站着。
像风被磨成剑,剑被逼成刃。
然后——??殿门,彻底开了。
灵光吞没了他的影。
闻澜抬眼,第一次直对宗主的气息。??少年呼吸急,却压着不让自己退半步。
黑暗里,有脚步声缓慢响起。
——宗主出来了。
杜怀瑾的白衣先显形。??烛火压得极低,他整个人像从风暴眼中心走出。
面容仍是平静的,甚至温和。??但灵息像从脚下往天撕起,压得大殿四柱震颤。
闻澜第一次看宗主,看得眼底生出一丝寒意。
他手中风锋一紧。
杜怀瑾站在门后,看了他一眼:
“——你来做什么。”
声音不高,却像压着十八层地狱的锁链。
闻澜咬着牙:
“宗主……我有事要问。”
杜怀瑾淡淡:
“天灵山无人能在夜禁时敲殿门,更无人能在我面前拔剑。闻澜,你越界了。”
闻澜手指在颤,可语气却前所未有地坚定:
“我越界,是因为……我必须问。”
杜怀瑾目光落下。
灵压骤然加重。??闻澜脚下的青石阶被震得裂开一道缝,碎石滚落,但他稳稳站着。
杜怀瑾微微皱眉。
“你撑不住。”
闻澜抬起眼,眼中碎光重新凝成锋:
“宗主,蛇血咒引……是你下的,对吗?”
空气瞬间冻结。
巡夜弟子们脸色全白,齐齐跪下:
“闻师兄——住口!!”
但话已问出。
杜怀瑾的眸光,在黑暗中沉了一寸。
那是一种极深的沉寂——??沉到像在看一个将要被判死的人。
“……你查了?”
闻澜胸口一震,却没有退。
他紧紧握住蛇牙碎片,那冰冷的光照得他眼尾一片红:
“查了。”
杜怀瑾:“你信?”
闻澜的唇抖了一下:
“……我不想信。”
杜怀瑾:“却还是信了?”
闻澜闭眼,像被锋刃逼到悬崖:
“宗主若无愧……可否亲口否认?”
殿前的风,忽然死了。??一点风都没有。
杜怀瑾低下头,像在看他手中的蛇牙碎片:
“那蛇牙……是祖宗遗物。你不该碰。”
闻澜胸口发紧:
“为什么不否认?”
杜怀瑾抬了眼。
他终于开口:
“因为我没有什么……需要向你解释的。”
——轰!!
殿门后的灵阵猛地亮起一圈金纹,将四周的空气震得扭曲。
闻澜被灵压逼得退了半步,却咬牙又踏上去。
“宗主!”
他的声音在殿前炸开:
“霁无舟是你亲自带大的!??是你最看重的徒弟!岑焚是你心宗新收的徒弟!??你怎么能让他们——卷进这种事!”
杜怀瑾手指一点。
闻澜眼前灵光炸开——??整个人被推退三丈!
巡夜弟子惊叫:“闻师兄!!”
闻澜跪倒在地,肩头旧伤瞬间被震裂,鲜血从衣襟渗出。
但他又撑起身来。
像风被断,却又被强行推回。
他低声吼:
“宗主!!??霁无舟会死的!??岑焚会死的!??你为什么——”
“——闻澜!!”
一声震天的怒吼,从山巅坠下。
火。
赤红的火,以不可抑制的速度席卷整片台阶。
风被撕碎。??夜色被点亮。
殿前所有灯火,在同一瞬爆开!
少年从火中跌落。
岑焚!!
他衣衫半破,胸口火痕暴动,像要从皮下冲破。
他一落地,整个人几乎站不稳,却还是猛然扑到闻澜前方,将他护在身后!
“——师兄!!??你疯了?!你怎么可以对宗主拔剑?!”
闻澜一怔。
岑焚挡在他身前,双臂张开,像烧着的孤狼。
他明明连站都站不稳,??却挡得毫不犹豫。
杜怀瑾的目光落在少年背上,眼底有一瞬复杂得无法分辨的沉色。
闻澜声音哑到几乎说不出来:
“……你来……做什么……”
岑焚背影挺直:
“拦你。”
他的声音嘶哑,却坚定:
“霁无舟不在——我替他。”
那一瞬,风停了。??火停了。??大殿连烛火都像不敢动。
闻澜胸口狠狠一颤:
“岑焚……你知不知道你在挡谁……”
岑焚:“我知道。”
闻澜:“那你还——”
岑焚声音低而稳:
“——闻澜,你若杀宗主,我就挡你。”
闻澜的呼吸,被这句话硬生生压断。
岑焚慢慢回头,看了闻澜一眼。
那眼睛里没有责备,只有赤裸的痛:
“你别……让我看你堕入这一条路,好不好?”
闻澜的风锋,第一次被软化。
但下一瞬——??杜怀瑾抬手。
殿后的灵阵轰鸣。
空气中的光像被收紧。
宗主的声音从高处落下,冰冷如断命:
“——闻澜,放下你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