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澜向前一步,泪水几乎在眼眶里打转:
“你到底要我怎样你才肯告诉我???你要我死吗???你要我什么都不知道地看着你被命劫拖死——?”
霁无舟突然伸手。
扣住了闻澜的肩。
力道大到让闻澜痛得吸气。
霁无舟咬着牙,一字一句:
“——我不要你知道。”
闻澜彻底愣住。
霁无舟的声音低沉、压抑、近乎哀求:
“闻澜,你若知道了,你会被卷进去。??你若被卷进去……我就救不回你了。”
闻澜盯着他,胸口像被撕裂。
少年声音发颤:
“可是……你现在这个样子……谁能救你?”
霁无舟像被刺痛,呼吸活生生断了一瞬。
他的手指松开,垂在身侧。
许久。
他第一次转开目光,像在躲。
也像在求。
“闻澜,你听我一句。”
他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
“——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我。”
“不要找我,逃得越远越好。”
闻澜瞳孔猛地缩紧。
霁无舟抬眼,看向他。
眼里藏着一个少年绝不该背负的命:
“那时的我……会杀了你。”
风,一瞬间被割断。
闻澜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天劫劈中。
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霁无舟不是在赶他。??霁无舟是在护命护到绝境。
护的是他。??护得要献上自己的所有。
闻澜唇颤得几乎发不出声:
“霁无舟……你不能一个人扛的。”
霁无舟却退后一步。
像在用最后的理智,把两人的距离撕开。
“从今天起——我要闭关”
“你……不准再靠近我。”
闻澜像被扔进冰渊。
霁无舟转身而去。
衣袖掠过风口,风整齐地往两侧散开。
他没有回头。
风道静得像被人夺走了呼吸。
霁无舟转身离开的方向,风被强行压开一道直线。??闻澜站在原地,像被劈在空处的雷击中,整个人僵得不能动。
胸口,是被撕碎后的疼。??不是剑意,不是命息。
是霁无舟亲口说的三个字:
“不要找我。”
闻澜指尖颤得厉害。
他不是不明白——??霁无舟是在用命护他。??可越明白,他越痛。??越痛,他越慌。
胸口像被什么压住,他一时竟呼吸不过来。??少年猛地扶住石壁,肩上的旧伤“嘶”地裂开更深一道。
血滴在石面上,他却完全感觉不到。
脑子里只剩一个声音:
不能放弃。??不能让霁无舟一个人死。??不能。
他抬起头,眼神第一次混乱到危险。
就在这时——??风道尽头亮起一盏灵灯。
脚步声匆匆靠近。
“……闻澜?”
是杜月。
她刚转过拐角,目光撞见少年满身血、脸色惨白的样子,震得脸色瞬间一变:
“你怎么——你受伤了?!”
闻澜慢慢转头。
眼睛红得像被风刮过太久,连眼尾都带着裂开的痛。
“……我没事。”
杜月皱眉:“你这样还说没事?你是不是去了心宗?霁无舟是不是又——”
闻澜忽然压低声音:
“杜月,你来心宗做什么?”
杜月沉默半息,轻轻咬唇:
“……我来找我爹。”
闻澜心口一紧。
杜月深吸一口气,声音低到几乎散在风里:
“他最近……情况很不好。”
闻澜抬眼:“不好?”
杜月点头:
“我娘当年死前的样子……他最近越来越像。”
闻澜呼吸猛地乱了一瞬。
杜月继续:
“我爹这些年,为了维持心宗的天道之论,折了太多命魂……??他不说,但我知道——”
她声音颤了:
“他撑不久了。”
闻澜眼里的光狠狠颤了一下。
宗主……撑不久?
那霁无舟……
他的心跳像被扣住,整个人失了重心。
就在此时——??掌心里忽然传来一阵轻得几乎不存在的凉意。
像风。??却不是他的风。
是……??岑焚体内那个“声音”留下的残痕。
闻澜身体瞬间绷紧。
凉意像顺着血脉往心口爬,带着某种低得听不清的呢喃:
“……他在骗你。”
闻澜瞳孔收缩到了极点。
那声音轻得像从冥府深渊飘上来:
“他说天命……??可他自己也要死了。”
闻澜指尖发凉。
“……你是谁……?”
声音轻笑:
“泠宴。”
闻澜后背瞬间发寒。
泠宴……??岑焚体内那个残魂……??为什么能触到他?
风息再次贴近,低语像冰刀:
“霁无舟会死。??岑焚会死。??而你——”
凉意缠上他的脊骨,像绞。
“你什么都救不了。”
闻澜脸色惨白。
泠宴的声音继续诱导,又像在嘲讽:
“想救霁无舟?”
闻澜像被逼上绝路,呼吸都在发抖:
“……我当然想。”
“那你更该知道——”
泠宴轻声:
“霁无舟被选为‘容器’,??是杜怀瑾亲自推上去的。”
闻澜胸口像被硬生生撕开。
他咬牙:
“……你胡说。”
泠宴淡淡:
“是吗?”
下一刻,他像将某个尘封的裂缝撕开。
“杜怀瑾不是在护心宗。??他是在等霁无舟的身体……成熟。”
“等一个新的容器。”
闻澜脚下一阵发麻,差点跪下。
杜月却完全不知道闻澜脑中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少年忽然脸色惨白,焦急一步上前:
“闻澜,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你怎么忽然这么冷?”
闻澜缓缓抬起头。
眼底深得像夜渊,几乎吞人。
“杜月。”
“……嗯?”
“…你爹……到底隐瞒了什么?”
杜月一怔。
就在这时——??闻澜握紧蛇牙碎片的指尖被锋利边刮破,血落在碎片内核。
泠宴的声音像在血里开花,贴着心脉微笑:
“很好……??怀疑,总是命劫的第一步。”
风骤然冷下去。
这一刻——??闻澜第一次,真正踏入了这场命劫最黑暗的一面。
风声忽然静了。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扣住了整个风道的脉。
闻澜胸腔起伏得剧烈,像要喘不上气。
下一瞬——??掌心的蛇牙碎片忽然“啪”地亮了一线冷光。
杜月愣住:“那是……?”
闻澜却像被某种力量牵住,手腕不受控制地抬起。
泠宴的声音贴着他的耳骨:
“看。”
蛇牙碎片的鳞光流动,黑暗在光中缓缓展开——??像一幕从时间深处撕开的影像。
杜月脸色骤白:“不!闻澜,不要看——!”
但已经迟了。
影像在二人眼前悄然成形。
蛇牙碎片在闻澜掌心微颤。
灵息导入的一瞬——??空气啪地炸开。
残影砸入他的眼底。
那是心宗月殿的旧址。??昏暗、封闭,灵阵压得窗外的月光都透不进来。
白梅盛开,香气太浓。??空气冷得像结霜。
殿内空无一人,只有女子跪坐在梅树前。
她衣袂是灵宗的白,鬓边插着一朵梅花。
她的名字——??岳沐柃。
影像没有声音,只有惨白的光。
突然——??殿门被推开。
杜怀瑾走了进来。
他的步伐稳而冷,像是来完成一件“必须处理”的事。
闻澜屏住呼吸。
没有对话。??没有铺垫。??没有解释。
杜怀瑾抬手。
寒光落下。
——是那把蛇牙刀,直接刺入岳沐柃心口。
没有灵术。??没有迟疑。
“噗——”
女子身体猛地一颤,白衣被鲜血瞬间染红。
闻澜呼吸都停住。
下一瞬——??杜怀瑾的另一只手按在岳沐柃胸前,把灵息“硬生生抽出来”。
光芒被扯出身体时,女子的肩线剧烈痉挛。
像被夺走命魂。
岳沐柃眼睛睁大,泪水不断往下掉。
唇动了动,好像在说什么。
可蛇牙无法记录声音——??只记录她痛到扭曲的脸。
鲜血沿着灵刃滴落。
梅花的香气在殿中一寸寸被“抽灵之术”的冷意碾碎。
闻澜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看到的,是:
杜怀瑾亲手杀妻。??毫无犹豫。??毫无迟疑。??毫无解释。
抽出的灵息在空气中散开,像被处刑。
女子缓缓倒在杜怀瑾怀里。
任由她——??散尽最后一点梅香。
—
影像就此断裂。
泠宴轻声道:
“看见了吗?”
影像消失了。
世界重新回到寒冷的风道。
杜月双腿一软,狠狠抓住石壁:
“……不……这不是真的……我爹不会……不会这么做……”
闻澜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指尖发抖,脸色白得像亡魂。
泠宴的声音缠上他的心脉——??轻、冷、带着戏谑:
“还觉得心宗的天命是真???还觉得杜怀瑾在保护霁无舟?”
气息在他耳边慢慢收紧:
“闻澜——??害死她的,是杜怀瑾。??害死霁无舟的,也会是他。”
闻澜的呼吸彻底乱了。
像心脏被丢进冰窖,又被烈焰撕开。
泠宴在他心底最后补了一刀:
“如果你不阻止他,霁无舟——一定会死。”
闻澜抬起眼。
眼里的光,彻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