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无舟喉结一动。
“闻澜……来过吗……?”
那一刻……
少年眼底那道几乎被撕碎的光——
他永远不会忘。
霁无舟的心脏像被人攥过一样狠狠疼了一瞬。
他不该撒那个谎。
可他必须撒。
不然——
岑焚、闻澜,两人都会被卷进他无法控制的命劫。
霁无舟抬头看向远方风道尽头。
风从那里灌入,却被心宗的阵压住,成了一股不敢越界的风。
他忽然低声开口:
“闻澜,你为什么……就是不听我一句?”
声音轻得像是落进夜色里的一滴水。
——
脚步声响起。
寂如松长老匆匆而来,脸色凝重。
“无舟——宗主传你。”
霁无舟眼里那一点压不住的疲倦与心乱瞬间被他收回。
只剩冷静。
“此刻?”
“一刻不能拖。”寂如松低声,“宗主……情况很不对。”
霁无舟心脏一沉。
他稳稳站直,拂开衣袖,神色恢复他熟悉的冷峻。
“我这就去。”
他沿着山道走远。
他的背影很直,却像被命运逼得越走越沉。
那一缕极轻的风息,仍被他死死压在心底。
他知道那是什么。
——闻澜的执念。
——他无法拒绝的执念。
宗主殿静得不像有人。
殿中日光阵温和,却难掩空气里的一丝冷。
霁无舟一踏入,
看到的第一眼不是宗主杜怀瑾,
而是站在殿中央、白衣如光的少女。
杜月。
她正背对着门,被阵法困在日光阵中心。
脚下是一圈无形的禁线,像桎梏。
她听到脚步声回头,
眼底的冷意先闪,却在看到霁无舟时慢慢化开:
“你来了。”
霁无舟微愣。
她不该在宗主殿里——
更不该被困在阵法中。
他抬眼看向高台上的杜怀瑾。
宗主淡淡道:
“她想擅闯藏卷阁,被我留在此处反省。”
杜月冷笑:
“反省?
我娘死前被困的地方,就是这座殿。
现在轮到我了?”
霁无舟指尖一颤。
杜怀瑾突然气息紊乱。“咳咳。。咳咳咳咳”
心脉隐隐透出残相,像裂开的玉纹。
霁无舟刚踏入一步——
“无舟,站住。”
宗主的声音低沉而危险。
霁无舟立刻停下,抱拳:
“宗主。”
杜怀瑾抬眼,目光冰刃般锐利:
“你三日三夜不眠,辛苦你了。
一个外门来的少年,不值得如此要紧。”
霁无舟沉默。
殿外忽然传来轻动。
杜怀瑾指尖一勾,一缕灵息卷入,将阵法解开来。
杜月拍开灵息,站稳,眼神倔强:
“爹,你又在瞒我。
你气息乱成这样,是不是心宗又有什么乱需要去平息?”
霁无舟心里一沉。
杜怀瑾眉头瞬间冷下去,他咬着牙看着女儿:
“近些日子你该在灵宗受罚,快回去。”
杜月冷笑一声:
“为什么?我娘就是被心宗那套‘清心无情、舍身为宗’害死的!
你却天天替那群长老擦命债,现在连心脉都不稳——
爹,你告诉我,这是不是心宗的那些天道之论的错?”
霁无舟眼底闪过一瞬动摇。
杜怀瑾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怒意与恐惧
同时攀上他眼底。
下一刻,他声线骤沉,灵息震得殿壁发颤:
“杜熙曜——!”
这名字一出口,整座殿像凝住。
杜月瞳孔一动。
从小到大,父亲只在两种时候喊她的字:
——极怒。
——极危险。
杜怀瑾咬着牙,一字一句:
“这几日你若再踏入心宗半步,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言辞……
我就把你锁起来跪经,还不快退下。”
杜月呼吸一滞,却仍固执地抬起下巴:
“我不怕心宗。
我怕你出事,像我娘那样。”
那一瞬,杜怀瑾的眼神像被刺开。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真实痛苦:
“熙曜……
外面的事,你一点都不能碰。”
杜月的声音微颤:
“为什么?
爹,你到底在怕什么?”
天殿陷入死寂。
杜怀瑾缓缓闭上眼:
“我没什么可怕的,我最担心的就是你,最近宗派太乱,你不要总是小孩子心性。我和无舟还有话要说,你先退下吧!” 此时的霁无舟才觉察出自己与师父是多么相像。
他终于明白宗主为何隐瞒一切、为何不让杜月靠近心宗、靠近岑焚、靠近他们所有人的命劫。
杜怀瑾不是怕心宗,
他是怕——
这个命劫会连他的女儿一起吞掉。
就像他自己担心命劫会连闻澜一起吞掉一样。
下一瞬——
灵阵轰然亮起,将杜月推向殿门。
杜怀瑾冷声:
“杜月,出去。”
杜月被逼退,眼眶微红,却仍盯着父亲:
“你这样瞒我……
真的能保护我吗?”
殿门在她眼前缓缓闭上。
霁无舟看着这一幕,胸腔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
宗主身上的寿尽之相愈发明显。
而这一条劫——
他们谁也逃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