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玫玥顺势把脸往她温热的掌心里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动物,毫不掩饰自己的依赖和欢喜。这个亲昵的小动作,让凌朔的心又软下一块。
她将另一只手上一直拿着的东西递到苏玥玥面前——是一小束包装精美的玫瑰花,深红与浅粉交织,还带着清晨的露珠,娇艳欲滴。
“路上看到,觉得很漂亮,”凌朔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顺手,“觉得……很配你。”
她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在回家时给心爱的人带一份小礼物。好像这样做,就可以暂时覆盖掉口袋里那张纸带来的阴霾,可以假装一切都只是纯粹的甜蜜。
苏玫玥的眼睛瞬间睁得更大了,光芒璀璨。她下意识想伸手去接,却在看到自己沾满泥渍的手指时顿住了。她“哎呀”一声,又“噔噔噔”地跑向洗手间,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不一会儿,她又“噔噔噔”地跑回来,双手干干净净,还带着湿润的水汽,小心翼翼、满怀珍重地接过了那束玫瑰花。
“喜欢吗?”凌朔看着她爱不释手的样子,明知故问。
果不其然,苏玫玥用力地点头,脸颊因兴奋而泛红:“喜欢!很喜欢!”她抱着花束,低头深深嗅了一下,眉眼弯成了月牙。
然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眼睛一亮,把花小心地放在一旁,又转身“噔噔噔”地跑回了卧室。
凌朔有些好奇地看着她的背影。
很快,苏玫玥捧着一个用素色棉布包裹、系着淡紫色丝带的精美盒子走了出来,献宝似的递到凌朔面前,眼神期待地望着她,示意她打开。
凌朔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她接过盒子,分量不重,却莫名觉得有些烫手。她解开丝带,掀开棉布,打开盒盖——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朵盛开的玫瑰。
陶瓷烧制的玫瑰。
花瓣层叠舒展,形态优美,釉色是一种独特的、沉静的暗红,仿佛沉淀了时光,在光线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枝叶的纹理清晰自然,栩栩如生。最特别的是,整朵玫瑰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泥土与某种干燥花香的独特气息。
这是苏玫玥做的。是她承诺要送给凌朔的、永不凋零的玫瑰。
“送给你。”苏玫玥笑着说,眼里是纯粹的、完成承诺后的满足和一点点等待评价的紧张。
凌朔看着盒子里这朵精致用心的陶瓷玫瑰,再看看旁边桌上那束鲜活娇嫩、却终将枯萎的鲜花。两朵玫瑰,一样美丽,一样承载着心意,也一样……经不起任何粗暴的对待和真相的重击,都需要最精心的呵护。
心底那处因秘密而冰封的角落,仿佛被这朵陶瓷玫瑰的温度,悄然融化了一角。
她俯身,轻轻吻了吻苏玫玥的嘴角,声音低沉而真诚:“谢谢你,玫瑰。很漂亮,我很喜欢。”
“不用谢!”苏玫玥大方地接受了赞美,又重新抱起那束鲜花,脸颊贴着柔软的花瓣,爱不释手。
凌朔看着她因为一束简单的玫瑰花就如此快乐满足的模样,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疏离感,渐渐被一种更汹涌、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原来,一束花就能让她这么高兴吗?
或许……不是一束花能让她高兴。
是凌朔送的花,能让她高兴。
她的小玫瑰,不要滔天的权势,不要泼天的富贵,那些对苏玥玥而言毫无意义。她想要的,从始至终,或许都只是凌朔给予的关注,凌朔表达的在意,哪怕只是一束随手买来的花。
不管是随手不要的玫瑰,还是用来逃避的玫瑰。
她也只是想要一束玫瑰而已,很难吗?
一点也不难。
一股迟来的、尖锐的悔意,再次狠狠攫住了凌朔的心脏。
她后悔的,不仅仅是没有早点送她一束花,没有早点给予她这些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温暖。
她更后悔的,是这半个多月来,自己因为那张纸、因为那个尚未完全清晰的秘密,而对苏玥玥产生的、哪怕只有一丝的怀疑和疏远。她明明最清楚忽视和逃避的伤害有多大,却还是下意识地重复了类似的错误。
[叮——检测到宿主悔意值上升至百分之九十!请宿主继续努力哦!]
890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这一次,凌朔好像听出了其中几乎不加掩饰的、数据流构成的嘲讽意味。它仿佛在说:看啊,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将军,兜兜转转,还是被自己困住了。
凌朔也确实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她伸手进口袋,指尖再次触碰到那个被她体温焐热、边缘已经有些柔软的纸方块。那里面记载的,是她的小玫瑰为了靠近她,可能做出的最疯狂、最不计后果的努力。
但现在,看着眼前抱着鲜花、笑容干净满足的苏玥玥,看着她为自己精心制作的、融入了时光与记忆的陶瓷玫瑰……
凌朔忽然觉得,那张纸所代表的真相,似乎没有那么重要,也没有那么无法承受了。
至少,此刻不重要。
她缓缓松开捏着纸块的手指,心里暗暗做了一个决定。
找个时间,把它处理掉吧。
不是销毁证据,而是……她选择相信此刻,相信眼前这个会为她做陶瓷玫瑰、会因一束花而雀跃的小玫瑰。至于过去的伤痕和手段,她可以选择用未来的爱与陪伴,去慢慢覆盖,去小心治愈。
因为,弃养玫瑰是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