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内蒂只能转身，把球回敲给中圈的迪比亚吉奥。

持球的三十二岁中场硬汉是卡斯柯塔的重点关注对象。

迪比亚吉奥和卡斯柯塔一样有一脚恐怖的远射，这位中场也是国际米兰的常规武器，但此刻，他还没时间考虑远射——因为有人已经贴上来了。

就在迪比亚吉奥接球的瞬间，泽尼特的十一号像影子一样贴上去，在迪比亚吉奥抬头的刹那，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已经近在咫尺。

“卡斯柯塔！他逼上去了！”解说员的声调骤然升高，“迪比亚吉奥没有时间调整！”

迪比亚吉奥的传球仓促了些，皮球贴着草皮滚向边路，力道太轻，球速太慢——

“鲍里斯！”

鲍里斯从侧后方冲上来，抢在萨内蒂之前把球捅走。

球权转换。

萨内蒂的身影在那一刻显得格外孤单，此刻，他已经跑向接应位置，但他距离皮球还有至少三米。

三米，在足球场上，是足以决定生死的距离。

彼得罗夫斯基球场瞬间爆发出第一波欢呼，那声浪像一堵墙迎面砸向客队半场。

“稳住！稳住！”维尔德利在场边嘶吼，意大利语混着球迷的俄语，听起来格外刺耳。

但泽尼特的节奏已经起来了。

卡斯柯塔没有急于要球，他在中场横向移动，像一头在观察猎物弱点的雪豹，目光从国际米兰的防线上一一扫过。

萨内蒂站在右路，身体微微前倾，随时准备启动；

马特拉齐拖在后面，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安德烈的跑位；

科尔多巴在左侧，正对着边裁的方向喊话——

就是这里。

卡斯柯塔举起右手，食指在空中画了一个极小的圈。

金发中场的手势太快，快到转播镜头都没捕捉到，但伊万看见了。

右路的伊万原本正沿着边线慢跑，接到信号的瞬间，突然启动，像一支被射出的箭，沿着国际米兰左肋的空当直插身后。

科尔多巴的反应慢了半拍——就那么半拍。

和泽尼特前锋伊万同名的中后卫，绰号是“El Muro”——西班牙语“墙”的意思。

但墙，也有转身慢的时候。

这半拍足够让鲍里斯送出一脚直塞。

皮球从迪比亚吉奥和扎内蒂之间的缝隙穿过，贴着草皮疾驰，在湿滑的雪地上几乎没有减速，精准地滚向伊万前插的路线。

“漂亮！鲍里斯的直塞！”解说员的声音骤然拔高，“手术刀般的传球！伊万——他已经插进去了！”

“科尔多巴被甩开了！科科在补防！来不及了！”

伊万没有停球，左脚外脚背迎着滚来的皮球猛地一抽。

那是一记低平传中，球速极快，贴着草皮掠过小禁区前沿。

“传中——！！！”

门前，两道身影同时扑向落点。

一道是白色的23号，马尔科-马特拉齐——国际米兰的球迷叫他“Matrix”——黑客帝国，因为他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在最关键的位置。

但此刻，他身后是空门，面前是一头正在全速冲刺的西伯利亚棕熊安德烈。

两个人的身体在空中猛烈对撞。

安德烈已经像一辆重型坦克般碾压到门前，马特拉齐死死贴在他身侧，手臂纠缠，肩膀相抵，肌肉与肌肉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两只脚同时伸向那颗飞速掠过的皮球——

“砰！”

皮球被马特拉齐的脚尖蹭到。

那微乎其微的触碰，改变了皮球的轨迹，它擦着远门柱的内侧，带着不祥的旋转，缓缓滚向底线。

看台上爆发出巨大的叹息，随即是更猛烈的掌声。

“哇哦——！！！”看台上爆发出巨大的叹息，随即是更猛烈的掌声。

“马特拉齐！”解说员的声音里混合着遗憾与惊叹，“他在最后时刻用脚尖把球捅出了底线！角球！泽尼特获得了角球！”

“安德烈双手抱头，难以置信！就差那么一点点！”

马特拉齐从草皮上爬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他没有庆祝，甚至没有去看倒在地上的安德烈。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越过小禁区，死死锁定在中圈弧附近那个金色的身影上。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正隔着整个半场，平静地看着他。

马特拉齐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不知是想骂人，还是想笑。

“伊万，你盯着谁呢？”旁边传来科尔多巴的喊声，“盯人！角球盯人！”

马特拉齐收回目光，走向禁区。

但他的后颈，始终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凉意。

卡斯柯塔走向角旗区。

金发中场的步伐不快，甚至带着点慵懒，他弯腰，把球在角旗区的弧线里摆正，然后直起身，退后两步。

目光扫过禁区，那里，一片混乱。

马特拉齐和科利亚纠缠在一起，两个人的手臂绞得像麻花；

萨内蒂贴着鲍里斯，阿根廷人的眼神锐利；

科尔多巴守在近门柱，矮小的身影在人群中若隐若现。

托尔多站在门线中间，双手张开，大声吼着什么。

卡斯柯塔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落在禁区弧顶。

那里，米哈伊尔正站在无人盯防的位置。

怪物的中场搭档心领神会地微微后退半步，把自己暴露在国际米兰防守球员的余光里，却没有人真正贴上来防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门前那些挤作一团的高大身影吸引。

卡斯柯塔助跑，右脚内脚背搓出一记弧线球。皮球高高飞起，越过小禁区前沿密集的人群，准确地落向禁区弧顶，经典的角球战术变种。

米哈伊尔瞬间启动。

“角球开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颗飞行的皮球，所有人的身体都在那一瞬间绷紧——

然后，皮球从所有人头顶越过。

“是后点？！”解说员的声音里带着疑惑，“不——不是后点！是禁区弧顶！”

米哈伊尔正在那里。

皮球精准地落到他脚下，高度恰到好处，速度恰到好处，仿佛卡斯柯塔不是开了一个角球，而是完成了一次教科书般的横传。

“米哈伊尔——射门——！！！”

米哈伊尔迎球，摆腿，右脚正脚背狠狠地抽中皮球。

迪比亚吉奥下意识地伸腿拦截，但斯拉夫人的脚尖先碰到皮球。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炸开，皮球如同出膛的炮弹，直奔球门左上角！

托尔多的视线被禁区里的人群遮挡，等他看到皮球时，那道白色的影子已经飞到半路。

意大利门神反应快得惊人，凭借本能飞身扑出，身体几乎是瞬间向左侧倒去，完全舒展，手臂伸到极限——

托尔多的门将的手套堪堪碰到皮球，但米哈伊尔射门的力量太足——球从指尖划过，撞在门柱内侧，弹回小禁区！

“扑出去了！托尔多！圣托尔多！”解说员的声音撕裂了空气，“不可思议的扑救！他碰到了球！又一次拯救了国际米兰！”

黑白色的皮球顿时引起一片混战，扎内蒂一脚踢空，球滚到安德烈脚下。

八号前锋来不及调整，在科尔多巴和马特拉齐的双重夹击下，硬生生用身体倚住两人，小腿发力一捅——

托尔多已经站了起来，第二次扑救，双拳将球击出禁区。

“太可惜了！”解说员的声音充满遗憾，“泽尼特开场的第一次角球进攻就制造了巨大威胁！托尔多的反应堪称神级，但安德烈在最后那一脚太仓促了，再给他半秒钟调整，这球必进！”

皮球飞出禁区，落在中圈弧附近，卡斯柯塔已经站在那里等着了。

他背对球门，迎着来球，没有停球，直接用右脚外脚背将弹地的皮球轻轻向身后一挑，一个写意的、举重若轻的动作，球越过他头顶，也越过从他身后扑来的迪比亚吉奥。

金发中场顺势转身，球落在他身前，完美的控制。

看台上的欢呼声瞬间又拔高一度。

“卡斯柯塔！漂亮的转身摆脱！”

迪比亚吉奥被过掉后，扎内蒂立刻补防过来。

意大利中场的站位很聪明，他没有猛扑，而是斜向移动，封住卡斯柯塔向前的直线突破路线，同时逼迫他向边路走。

卡斯柯塔没有减速。

金发中场带球向左侧斜向推进，扎内蒂如影随形地贴上来，两个人的肩膀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扎内蒂感觉自己撞上一堵墙——这个十七岁孩子的核心力量，比他想象的要恐怖得多。

就在两人身体对抗的瞬间，卡斯柯塔的右脚脚踝极快地一变向，将球从左脚后跟磕过，同时身体猛地急停，转向右侧。

油炸丸子。

扎内蒂的重心已经偏移，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拉，指尖只碰到卡斯柯塔球衣的一角——滑脱了。

“过去了！卡斯柯塔连过两人！”

球场彻底沸腾。

马特拉齐已经顶上来，他没有贸然下脚，且战且退，用身体封住卡斯柯塔向禁区的通道，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金发中场的脚踝，等待那个微小的、可能出现的失误瞬间。

卡斯柯塔抬眼看他。

两人之间只剩不到三米，卡斯柯塔的右脚作势要向右拨球，马特拉齐的重心微微向右偏移。

就在那一瞬间，卡斯柯塔的左脚脚内侧猛地将球扣向左侧，同时身体如猎豹般折向那个狭小的空隙。

马特拉齐的反应堪称世界级，他在重心偏移的情况下强行扭转身体，伸出左腿试图封堵——但他面对的是一头十七岁的怪物。

卡斯柯塔的速度比他想象的快，快到他伸出的腿只碰到一团冰冷的空气。

“上帝！卡斯柯塔过掉了马特拉齐！”解说员的声音已经破音，“他杀入禁区——”

托尔多弃门而出，意大利国门没有选择，他必须在卡斯柯塔起脚前把角度封到最小。

他的身体完全张开，像一张网，覆盖了球门的近角。

卡斯柯塔没有看他。

金发中场的目光落在球门远角，那个被托尔多用身体封堵后露出的、极其狭小的缝隙上。

他的右脚脚内侧轻轻一推——

不是爆射。

是一记轻巧的、近乎温柔的低射。

皮球贴着草皮，从托尔多扑出的身体和远门柱之间那道不足半米的缝隙中穿过，滚向球门。

看台上的时间仿佛静止了。

萨内蒂从后方疯狂回追，他的滑铲在皮球即将滚过门线的瞬间赶到，但已经晚了。

球，越过门线，撞在球网内侧，发出一声沉闷的“噗”。

彼得罗夫斯基球场，炸开。

“GOOOOOOOOOOOOOOAL！！！！”

解说员的嘶吼几乎要掀翻演播室的顶棚，“卡斯柯塔-西尔弗！开场第十三分钟！他从中圈发动，连续过掉迪比亚吉奥、扎内蒂，最后用一记穿裆过掉马特拉齐，冷静推射破门！泽尼特1：0领先国际米兰！怪物！他就是个怪物！”

卡斯柯塔站在原地，目送皮球滚过门线，然后抬起双手，两根食指坚定地指向天空，将这个进球献给天上的那个“父”。

结束短暂的庆祝后，金发中场微微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穿过风雪，穿过看台上沸腾的蓝白色浪潮，落在刚刚从门线上爬起来的托尔多身上。

意大利门将还保持着扑救后的姿势，跪在草皮上，双手撑地，大口喘着粗气。

他抬起头，对上卡斯柯塔的目光，嘴角竟然扯出一个混合着无奈和欣赏的苦笑。

“Sei un vero bastardo（你真是个混蛋）” 托尔多用意大利语嘟囔了一句，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场边，维尔德利双手捂住脸，肩膀垮了下来。

从开球到丢球，十三分钟。

他的球队还没有完成一次像样的进攻，就已经被对手用这样一记个人表演轰开球门。

而看台上，蓝白色的旗帜已经翻涌成海。

风雪中，六万人的嘶吼汇成一股足以融化冰雪的声浪，压向那片沉默的客队球迷。

安德烈第一个冲过来，狠狠抱住卡斯柯塔，基里尔和伊万也从四面八方涌来，鲍里斯笑着挂在卡斯柯塔背上，马克西姆在自家门前朝这边竖起大拇指。

卡斯柯塔被队友们淹没，他任由那些汗津津的身体挤压着自己，没有推开。

托尔多从地上爬起来，从球网里捡起那颗球，他盯着被队友淹没的卡斯柯塔，眼睛里先前那点招揽的惋惜早已经被纯粹的战意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