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芷睇了他一眼,两人都默契地没再提这件事。
“去莼湖吧。”她道。
“嗯。”宋绍年应。
他将早上熬的粥重新热了一遍,两人简单吃了点东西便坐上宋绍年的车出发前往莼湖。
不愧是赛车手,行驶途中车身始终平稳,丝毫没有引人不适。
丁芷坐在后排无聊地扒拉着手机,也不知道想看点啥,就纯纯为了消磨时间。
约莫过了四十分钟,两人终于到达目的地。
宋绍年将车停好的瞬间,丁芷一溜烟逃似的钻了出去。
她站在空地上伸了个懒腰。凉风顺着袖管往里钻,冷得她一哆嗦,忙捏着衣角将自己裹成一团。
宋绍年这时也走到她身边,指着前面道:“姐姐,我们要不要去那边逛逛?”
顺着宋绍年手指的方向,那边有一条步行道。
刚刚那件事后,两人之间的氛围一直有点……诡异。
丁芷没说话,只点点头表示赞同。而后径自朝步行道走去。
宋绍年乖乖跟在身后。
不想说那便不说,等她什么时候想说了,他乐意随时做个合格的倾听者。
莼湖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荒凉,步行道两侧的草坪被刻意修剪过,又正好赶上春天这万物复苏的季节。莼湖人少清净,自然成了不少家长带着孩子来春游或是踏青的不二之选。
丁芷双手插兜慢悠悠走着,一路上看见五六对爸爸妈妈带自家小朋友做游戏的场景。
走得累了,她随便挑了处斜坡下临近湖面的草坪席地而坐。
湖面被风掀起皱纹,倒映着残破的天空。水中鱼和天上鸟携手畅游,好不快活。
她蹬直双腿,双手反撑在地面上,仰头感受清新空气。
宋绍年不发一言,乖巧抱腿坐在她身旁。
“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这是自那句脱口而出的“你不是恐高?”后两人好好说的第一句话。
丁芷偏头睇了他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有。”宋绍年认真点头。
丁芷抬眉,视线飘向半空中。
如果他问她是不是想起点什么了,她肯定会不假思索的拒绝。
毕竟她确实什么也不知道,那句话也只是脱口而出。
然而宋绍年压根没打算纠结这件事,又或许压根不在意。他挑了个和这件事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事情提问:“姐姐,你班主任是谭诗?”
丁芷闻言怔愣一瞬,随即回神“嗯”了一声。
“哦。”宋绍年依旧保持着抱腿坐的姿势,小幅度晃荡着上半身,活像个不倒翁。
又等了好半晌,见他没有要问第二个问题的打算,丁芷紧绷地神经也终于放松。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如释重负般呼了一口气。
丁芷视线依然飘在空中。
视野里时不时掠过几只飞鸟,为淡蓝色的“背景板”添上一抹生机。
丁芷侧目,深深看了宋绍年一眼。
他好像总能恰逢其时地发现自己情绪的波动,也总能恰到好处地给她留足个人空间。
完事了还要装出一副毫不知情的傻瓜模样,让她免去心理负担。
“年年。”
这是丁芷第一次这样叫他。
“啊,”宋绍年面色一怔,木讷地偏头看向身旁的少女。喉结也因为紧张滚动一遭,再开口时声音都带着颤,“怎么了姐姐。”
“没事,就是觉得,此情此景我应该这么叫你。”
说不紧张是假的,但某些被隐藏的本能总归是按捺不住的。丁芷指尖扣着草根,假装洒脱,但颤抖的声线将她出卖:“没事,你别放在心上,就当我没说过。”
“嗯。”
两人并肩坐着,湖风卷起丁芷的发尾,轻轻扫过宋绍年眉梢。他觉得痒,想倾身往后躲。却又眷念那代替手抚摸般的温柔,舍不得离开。
如果能给他一个时间暂停按钮,他多么想这一刻就能成为永恒。
可惜,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亘古不变的。
哪怕是这片刻美好,却也总有意外将其打搅,让人不得安宁。
“我的孩子!”
身后传来一位母亲焦急的呼喊,丁芷转身。
只见一辆脱手的婴儿车正顺着边坡往下滑,那速度越来越快,摇篮中的婴儿似是察觉到危险,放声大哭。
噩梦中小男孩血污的脸再次浮现眼前。
某根紧绷的神经被切断,丁芷几乎是下意识的伸手截停那辆婴儿车。
但由于其速度太快,冲击力实在算不上小。
丁芷踉跄着后退两步,脚底一滑整个人直直朝身后的莼湖倒去。
落入湖水前的一秒,她用尽全身力气将婴儿车推向宋绍年的方向。
惊叫声,落水声同时响起。
耳道灌入刺骨湖水的前夕,她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