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刚刚的烦躁还未褪去,又或者别的些什么,丁芷撕破平日里的伪装,露出赤裸裸的森白獠牙。
宋绍年呆愣原地,眼睁睁看着丁芷摔门而去。他深呼一口气,没有追上去。
如果推测成立,丁芷一家的时间线都退回到四年前,那么现在当务之急是确保周阿姨的安全。
宋绍年盯着白瓷地面,思绪飘回四年前的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当时正值清明时节,天空淅淅沥沥下着小雨。
墓园气氛冷肃,丁芷低头看着墓碑上颜色鲜艳的碑文,不由得红了眼眶。
时间从清晨到午夜,丁芷滴水未进。墓园人来了又走,唯独这道单薄的身影始终一动不动。
宋绍年于心不忍,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姐姐,时间不早了……”
少女背影坚韧,倔强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好半晌,她肩头微微耸动,垂在身侧的手掌也轻轻发颤。
宋绍年一把将丁芷揽进怀里,宽大的手掌一下又一下轻抚她的后背,他不知道此情此景该说些什么,能说些什么,只是安静地撑着伞,默默陪着她。
怀里的人再也忍不住情绪,她崩溃着从喉间不断溢出悲泣,但又怕声音太大吵着正在休息的妈妈,只得紧咬嘴唇,每一次呜咽都小心翼翼。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着,也不知过了多久,许是哭累了,怀里人渐渐安静下来。从他怀中抽离,最后看了一眼墓碑前的白色百合,哽咽道:“年年,我没有妈妈了。”
宋绍年眼眶通红,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如果那天,他再坚持一下,坚持让周阿姨请假,或许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
他低头看向墓碑上的照片,喉中艰难地滚出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周阿姨,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让你出事。”宋绍年眼神坚定。既然提前知道了剧本,无论如何都要去试一试。
他看向日历,二月九号,距离那场触目惊心的医闹还有整整一个月时间。
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宋绍年将三月九号设置成特别提醒,还做了个桌面卡片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时刻警醒着自己。
“小年,下来吃饭了。”
周水瑶的呼声打破房间中沉重的氛围,宋绍年起身,边朝楼下走边应声:“来了。”
餐桌上摆满丰盛的菜肴,宋绍年洗过手,挑了丁芷旁边的座位坐下。
“那么多位置,你干嘛非得挨着我坐?”丁芷有些不耐烦。
“怎么说话呢阿芷,”周水瑶不悦,“小年从小粘你到大,你可从没说过他半句不是,现在是闹什么小脾气。”
“没关系的周阿姨,”宋绍年解围,“是我刚刚惹姐姐不开心了,你们别怪她。”
丁芷不领情,“嘁”了声,拖着椅子往远离他的方向挪动。她每挪一步,宋绍年就跟一步。她皱着脸,恶狠狠警告:“再靠近我就揍你!”
“姐姐你打我吧,总比不理我好。”
坐在餐桌对面的丁父丁母看得直咂舌。
老咯,跟不上他们年轻人的小情趣了。
最后还是丁启明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咳嗽一声,动静可谓是撼天震地。
“你有毛病啊?”周水瑶被吓了一跳,朝他翻了个白眼。
“嘿嘿,这不是为了让俩孩子别闹腾了吗。”
“吃饭!”她往丁启明碗里夹了一大筷子鱼肉,“赶紧把你那嘴闭上。”
丁启明装模作样敬了个礼,“得嘞。”
“啧啧。”丁芷和宋绍年见此也不吵了,两人神同步抱臂,满脸嫌弃地摇摇头。
恋爱还是老一辈的甜。
长辈动过筷,丁芷也紧随其后,她夹了只鸡腿在碗里慢悠悠地啃。边啃边反思。
刚刚是不是太凶了。
唉,前面精心打造的人设怎么崩这么快。这以后要是再装温柔,他不会以为我是神经病吧?
宋绍年一点没察觉身边人的不对劲,只是自顾自将他认为好吃的菜都夹一筷子到丁芷碗里。
等她啃完鸡腿,碗里的菜都已经堆成小山了。
丁芷:……
“都是口水,”她有些嫌弃。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来,宋绍年刚刚满心欢喜的气焰瞬间被浇灭,他耷拉着脑袋,有些失落:“姐姐要是嫌弃的话,我给你重新打一碗饭。”
丁芷挑起眼皮,睨了他一眼。
只见宋绍年满脸沮丧,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饭菜。她勾了勾唇,逗小狗谁不会?
“嗯,”她冷漠地应了声。
宋绍年表情更难看了,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他指尖颤抖,伸手去拿丁芷的饭碗。
就在手指快要触碰到碗沿的那一刻,丁芷手腕翻转操纵筷子勾住碗口,将白瓷碗向后拖动一寸。
随即在宋绍年疑惑的目光中,夹起最上面的那块里脊肉放进嘴里。她皓齿轻轻咬住筷子尖,挑眉看向愣神的宋绍年,勾唇一笑:“味道不错,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