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尘最后还是没有死。
两拨人浩浩荡荡就在白玉京门口打起来,任是再胸怀大度,又怎能一点都不管?
内门天外天之上凭空站出一持剑男子,玄色长袍,气质暴烈,手中长剑铮铮,遥遥朝晏怀宁方向劈去一剑。
长剑剑势所及之处火焰烈烈,遮天蔽日的火焰与无可匹敌的剑势滚轮一样落下,两道来客皆退避,再有动作慢点的,被火焰燎烧,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飞灰。
小宗弟子,实力不济,向来如此。
离火仙尊冷哼一声,压根没将意外死在自己剑下的弟子放在眼中。
“孽徒!敢不退降?”
离火仙尊心中很有些得意。
晏怀宁数百年前拜入他门下时也才金丹而已,以弱冠金丹之资强杀元婴,也才将将能得他这个高高在上的合体大能一点点赏识,于是将他收作弟子。
离火仙尊年轻时脾气暴烈,又驯服了天地异火阴阳离火化入体内融入剑中,在他那个时代当之无愧一声天才之名。因而看不起初有声名的晏怀宁也十分正常,即使将其收入门下,他也仍然处于高高在上的优越姿态。
但很快,他就怕了。
晏怀宁成长得太快了,已逐渐超出了他的掌控。
这份不安,在沈卿尘的出现后达到最顶峰。
时常在梦里,他梦见自己被这个自己看不起的弟子一剑斩杀。
百年前叫晏怀宁逃了,他总夜不能寐,生怕再见晏怀宁时就是他修为至合体,一剑砍杀了他自己。
可现在再见?
离火仙尊心中轻蔑,不过区区炼虚而已。
轻蔑之外更有恐惧后怕。
百年来他修为瓶颈,自晏怀宁叛宗到现在,用尽天材地宝灵丹妙药,也才刚刚将修为由合体初期提至合体中期,一个小境界。
而晏怀宁却已化神至炼虚,半步合体。
怕,如何不怕?
这一次,晏怀宁必须死。
离火仙尊势在必得,铺天火势浩浩荡荡。
晏怀宁看向离火仙尊,这个自己初入内门时拜下的师尊,试图再从他脸上找到往日意气风发唯我独尊的天才模样,却只看见了一眼就能看得到的恐惧。
惴惴不安的恐惧,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恐惧。
好像下一秒,在见到晏怀宁的下一秒,他就即将失去明天。
晏怀宁手中太阿剑一振,化作光点消散,面对火势剑势,他不退不避,反而向前跨步,抬手往灵舟一抓,抓住什么挡在他身前,他轻轻笑起来。
“有事,弟子服其劳。”
正在下面看热闹忽然被抓来当肉盾的黎樑:……你好吗?
“师父!”黎樑扭身告饶。
这火势太吓人他有点害怕。
额发被火浪席卷翻腾,黎樑总觉得自己快要闻见蛋白质被烧焦的味道了。
黎樑苦着脸,挣开晏怀宁的手,一扭头,又躲回自家师父身后探出半个头严肃看天。
“师父,揍他。”
晏怀宁拍拍黎樑发顶,声音沉稳,“拿稳你的剑。”
伸手一抓黎樑胳膊,再猛地一甩,黎樑如同一枚小小的炮弹,倏然冲向天际热浪。
师父害我!
黎樑闭上眼,捂住脸,右手中七杀剑随心意而动,不管不顾挥出一剑。
风声猎猎,热浪滚滚。
一道细小金红色火焰划开漫天离火。
黎樑的眼前好像忽然看见了什么场景。
金乌栖居扶桑,日出腾空而起,周身火焰缠绕,照耀大地。
天地异火,与耀日之火相比,不过烛火萤光。
黎樑裹在金红色火焰中,像一颗小太阳。
他对这火焰并不陌生,第一次是七宝镇一战结束后。
黎樑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被烧死,崩溃到平静,还有心思打趣安慰师兄,实际整个人的身体都在细细的颤抖,压抑着情绪与眼泪,绝望地想会不会下了地府见到张放鹤是变态裸男的形象。
再一次就是现在了。
黎樑裹在金红色火焰里,离火仙尊的火焰没半点烧到他,反被他周身的金红色火焰吞噬不少。
火焰拥住他,火光映得黎樑白玉似的脸庞暖和而柔软。
黎樑抿住唇,软着眉眼,脑袋有点发晕。
火势,火势被止住了,还有呢?
还有剑呢?
对,还有那道剑势呢?
黎樑握着七杀剑懵懵转头。
晏怀宁嘴角微不可察地翘起一点,眼神柔和,瞿聿言遥遥朝他比大拇指,笑得开怀。
视线上移。
黎樑还看见了,灵舟上空牢牢盘亘着一道虚影。
影影绰绰的,但体量十分庞大,身躯足以完全覆盖住整个小山似的灵舟。
一身朴素灰蓝道袍,面容模糊,似是安静恬淡,但出手却毫不留情,十分强悍。
那道人打扮的虚影只是一拂袖,就拦下所有剑势,只余火焰朝灵舟扑来。
黎樑等人被牢牢罩在他的广袖内,无任何攻击能穿破他的防护而入。
长长的睫毛落下来,又飘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