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菲卡里和埃托雷回了自己的房间，屋外的灯光已经熄灭。

汪洋不知道从哪里偷来了一支蜡烛，摆放在池预房间内。蜡烛火光很小，但对于毫无光线的地方来说，算是救命稻草。

大家可以隐隐看见附近事物的轮廓，不至于完全摸黑，这就够了。

寂静下，暂时只有交错的呼吸声。

被捆住的男人依旧倒在床上，周限和池预坐在男人旁边，孟昭、汪洋、齐军坐在另一侧床沿。

距离凌晨两点还有三个小时。

可能是现在没有事情要做，黑暗与短光交错，周限很久很久没有经历过这样长久的黑暗了。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次夜晚。

那是高二的时候，中秋节，学校放假三天。

爸妈在国外很忙，甚至连电话都没有给周限打来一个。

周限一个人在别墅里呆了三天，最后一天晚上，他心血来潮找了一部鬼片想要打发时间。

周限是不怕鬼的，但恐怖片也看得不多。

影片进行到一半，是女鬼频出、最吓人的时候。

画面里，女人穿着红嫁衣，在四周摆上奇怪的阵法，嘴里念念有词。

周限眼前一暗。

他回过头，发现停电了。

落地窗前的窗帘紧闭，月光一丝都透不进房间。前方电脑上的画面还在继续，女人身后多了一位烂了半张脸、满身血污的女鬼。

惊悚的音乐加上令人不适的画面，周限想要寻找光源，却发现怎么也开不了灯。

这是十八年来，别墅里第一次断电。

他皱起眉，点亮手机屏幕，打开手电筒。

但这根本无济于事。

女鬼的嘶吼一直在房间回荡，周限猛地关上电脑，声音戛然而止。

手机灯光下，一切都很苍白。

周限大脑有些宕机了。

他骂了一声，抓起一旁的钥匙跑向房间门口，打开门就往楼下跑。

偌大的地方只有周限一个活人，拖鞋踏着大理石地面，发出空旷的声响。

他跑出了花园，站在石板路边。

这边的别墅区，只有他家断电。

别墅区永远都是安静的，除了树叶风声，就只有时不时驶过的名牌汽车发出声音。

路灯照映下来的影子也是孤独的，

周限靠在路灯旁，和他的影子短暂的做了会伴。

他没有打电话给谁，也没有找人来检修。

只是站了一会儿，然后朝着别墅区大门走。

他离开了这边，走到腿都有些酸了，终于找到了一家711。

他买了一桶泡面，坐在店里靠窗的位置，漫无目的地吃着。

鬼片带来的恐惧已经没了，只剩下烦躁。

爸妈在美国，他们有十二个小时的时差，那边现在是上午。

周限点开手机，找到他们一家四口的微信群，打了一行字，发送。

不想在这边住了，住腻了，重新买套房吧。

他语气任性，没有多加任何表情。

这是他的气话，他只是想要他们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周限发完消息，就给手机开了勿扰，放在一边。

他其实并不太饿，泡面只吃了一半他就饱了。

他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撑着头看着玻璃外的夜景发呆。

便利店里来来走走了很多人，只有周限始终没有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限感觉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背。

是收银员姐姐站在他身后。

见周限回头，她笑着问：“中秋节就吃泡面啊？”

周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兴致不高地“嗯”了一声。

“好吧，不想说就不说。”

她看出了周限的不开心，没有再继续追问，而是把刚才一直背在身后的手抬上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周限面前的餐桌上。

周限垂眸，看向面前多出来的东西。

这是一小盒月饼，包装普通，盒子侧边写着“蛋黄月饼”四个字。

周限又抬起眼，看向身旁的姐姐。

“送给你的，”姐姐说，“我个人觉得这是那套月饼里面最好吃的味道，刚好还剩下一个，我也吃不下了。”

周限其实并不太喜欢吃月饼，从小到大，就算嘴馋了想要尝一下，他也只拨外面的皮吃。

姐姐笑得很真诚，周限好像闻到了月饼散发出来的香味。

“谢谢。”周限说。

“不用谢。”姐姐祝福道：“中秋快乐。”

.

两个月后的元旦，周父周母回国，他们带着周限去重新选了一套别墅，当作他的新年礼物。

周限对住所本就没什么挑剔，他想，换个新环境说不定能开心一些。

所以寒假的时候，他就搬去了新家。

临走前，周限忽然想起711的那位店员。

他去名牌店买了一支新款口红，又去了一趟那边的711。

曹欣娜加热完盒饭，回到收银台时，就看见柜台上放着一个大牌礼盒。

她一眼就看出来这东西价值不菲，走近才发现上面还贴着一个便签。

“谢谢你的蛋黄月饼，很好吃。”

原来这是那个小男生送给她的。

她拿过手机，对着礼盒和便签拍了个照，在微信好友里找到一个联系人，发了过去。

———是你同学吧？真有钱。

不过几秒，她收到回复。

———找个机会还给他。

曹欣娜盯着这句话，无奈笑了。

———你觉得我会收小屁孩的东西？不过，再怎么说那盒月饼也是你送的吧。

半晌，对面回复道。

———你拿过去的，算你送的。

好。

曹欣娜这次是气笑了。

她点头，关掉了手机。

这家伙甩锅真是快。

曹欣娜没有拆开礼盒，一直把它锁在柜台下的抽屉，她等着周限再来。

但是，一直到半年后，曹欣娜辞职，她都没能再等来周限。

那时候她都快要把这件事忘记了，还是在收拾自己的东西时候，才把礼盒拿出来。

因为许久没碰，柜子也没有清理，上面已经落了一层灰。

曹欣娜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发现，这个礼物更像是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