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估摸是个官位高的,身上穿的衣服跟沈仞和登记名册的那名普通锦衣卫都不同,方才面露不忿的锦衣卫这回端正态度,恭敬的回道:“侦缉司,沈仞沈校尉出宫。”
关宫门之人一听沈仞的名字,也不多话,只一昧的挥手叫人赶快去继续关门。
小墩子看见那人面无表情的说道:“宫门落钥,酉时末已过,任何人不得出宫。”
原本在登记名册的锦衣卫本还奇怪,怎么平日里不管关门的人今日突然自己跑去关宫门,往日里哪见过他动手,沈校尉这人虽说是猖狂了点,可都走到此处了,还不叫人出宫,总觉得哪里怪。
但登记名册的锦衣卫两边看看,也不多说什么,将名册上原本写的沈仞二字利落一勾,直接划掉了,然后才向门口走去。
小墩子当下就慌乱的心跳砰砰,他不知道这是太子早有交代,不允许沈仞出宫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小墩子现在只能烊作酒醉听不懂话的模样,直接抬脚朝门口行去。
“这门...不是还,开着...呢,怎的...就不准,嗝,不准走了?”
小墩子才行出去半步,身旁登时一声大喝,“擅闯宫门,将人押下!”
小墩子强压着内心的恐惧,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拔腿就逃,可闯过了这道门,外面还是长长宫道,再往外,还有一批锦衣卫在把守。
这两道关卡,防的就是宫外之人乱闯宫门,也防宫中人擅自外逃,若他现在往外跑被人给逮住,叫人细细查看一番,定会发现他身份有异,并非沈仞本人。
二是立马借酒装疯,兴许还能蒙混过关,最糟糕不过还是被人发现身份有异,但兴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于是小墩子假装酒醉站立不稳,先摔倒在了地上,叫人扯住胳膊别着的时候,他趴在地上,脸着地,口中含着石头,依旧含含糊糊道:“我沈仞,是太子...殿下...的人,你们敢,胆敢...抓我...”
小墩子故意将脸在地上一阵磨蹭,刚好蹭的脏兮兮一片,他偏头看去,瞧见午门在他眼前逐渐闭合,沉闷的咚的一声后,彻底严丝合缝的关上了,小墩子心里也凉透了。
完了,没走出去,这么简单一件事,也没能给沈校尉办好。
小墩子还在一阵盘算,这时候到底要不要自爆身份,这里闹得乱糟糟一团,动静不算小,正在这时,身后有太监吊着嗓子,高声喊道:“你们锦衣卫五所就是这么守的宫门?午门门口,乱七八糟像个什么样子!”
小墩子耳朵动动,这是救星来了,他呸呸两下吐掉口中脏泥,接着含糊埋怨:“就是,眼红...眼红我,受太子殿下,信重...”
几个锦衣卫一回头,看见是汪秉笔来了,只得将人松开,纷纷跪下行礼,恭敬喊道:“见过秉笔大人——”
大雍朝的司礼监掌着批红之权,司礼监秉笔太监共有九位,这汪秉笔就是其中之一,不算最拔尖的一个,但秉笔太监都是四品官,远超他们这些无品无级的校尉。
司礼监秉笔太监再往上便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如今宫中只有那一位,那便是裴运裴掌印。
朝中由内阁大学士批阅过,再递到宫中的奏折,通通要过这九位秉笔太监与掌印太监之手,若说大雍无宰相,那也不大贴切,这几位大太监合在一处,便是当之无愧的内相。
平日里这些个秉笔大太监神龙见首不见尾,忙碌得很,也不知今日是哪阵风将这尊活佛给吹出来了。
汪秉笔将登记人员的名册拿在手里,简单翻了翻,看到了沈仞那两个被勾掉的字后,直接将登记本对着领头之人劈头盖脸的砸了下去。
“平日里你们这些个人不老实,讨要好处中饱私囊也就罢了,今日人明明在宫门关上前赶到了,名字也写了,你们还敢将人给扣下?好大的胆子。”
汪掌印语带不悦,“还不速速将人给放了?”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也觉着有些心虚,虽说太监管内廷,手伸不到这么长,若是想随意更改名单,即便是秉笔太监,那也要落人口实,太监跟锦衣卫本就不对付,指不定哪天禀告到皇上面前,数罪并罚,秉笔太监说倒也就是朝夕之间的事。
而今日之事,还真是明摆着为难人了,众人面上已有松动,但还有人不死心,嗫嚅着禀道:“回秉笔大人,可太子...”
汪秉笔掸了掸身上蟒袍,出声打断这人辩解,“咱们底下办事的,脑子要活络,殿下归殿下,可这宫中,真龙天子只有陛下一位。”
“这里头还差着不少呢,你们自己手头的差事都办不好,那就是不将陛下放在眼里,宫里头主子那么多,咱家讲个不好听的,惹了别的什么主子,往后的事那还说不准,宫中起起落落的事,咱家见多了,可若是惹了陛下的不快,你们呐,说掉脑袋那立马就得掉脑袋。”
这话点的就是五所里给太子办事的一干人等,态度需得摆正,太子一日没登上皇位,那便一日还是太子,宫中另有三皇子还有其他皇子,往后的事谁都说不准,众人这是听懂了,赶忙连连叩头道:“多谢秉笔大人指点。”
汪秉笔满意道:“可切莫本末倒置,去吧。”
众人七手八脚,将关闭的午门立马打开,把灰头土脸的沈仞给放了出去,沈仞的名字也重新填到了出宫名册上。
午门重新关闭,几个五所的锦衣卫搓手请教道:“不知秉笔大人这是与沈校尉有旧还是...”
“哼。”汪秉笔将手一背,“这人咱家可不认识,你们五所前几日卡了个我手底下的小太监,咱家走这一遭,点点你们罢了,凡事别做的太过。”
众人又是道歉又是恭维,最后才将这尊大佛给送走。
千面站在远离午门的拐角处,亲眼见了小墩子成功混出宫去后,这才安下心来,照原路摸了回去。
方才沈仞受困的宫殿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此处人都已撤走,千面再向乾西五所奔去。
宫中已经开始乱了,今日这一遭事明显还未结束,千面行至主殿外时,瞧见纪统领正站在殿门外,大殿大门紧闭,殿内烛影摇曳,间或传来几下高昂的呼喘声。
纪统领见人回来,赶忙迎了上去,快速吩咐道:“千面,你得马上去趟东宫。”
千面叩了个头,按照纪弘风指示迅速乔装,而后很快消失在了东宫的方向。
纪弘风手握成拳,脑中飞快回想着方才九皇子的计划。
此计,定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