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名老者蓬头垢面,穿着普通的衣衫,哪怕已经换上了新的衣衫,却无法遮掩他身上的疲惫和满身的伤痕,露出的胳膊和手腕,以及赤裸的双脚和脚踝处,都是触目惊心的红色伤痕,新旧伤疤,有烫伤的,有鞭打的,也有刺伤的……
这名已经年近半百的老者抬起双眸,但是已经看不清什么了,他一只眼睛完全白色浑浊是典型的白内障,另外一只眼哪怕努力睁开,也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像。
“姑娘,你与我一位故友有些相似……姑娘,你是不是姓沈?”
“姑娘不说话,我便当你是了……这么多年来,我心中一直有愧,我愧疚于你父亲,当年我中了长公主与晋王的圈套答应帮她做事,在官场上指认亲眼见证是你父亲毒杀了太子裕王……”
“害得沈府被抄家问斩,物品罪该万死……但是其实,我自作自受,不得好死……”
“新皇登基后我便被关押起来,被以诬陷朝廷命官的缘由革去官职,被流放……”
“本来我该死在路上的,但是苍天绕过了我,我被人救了却是被当做苦力在西陵铜矿劳作了将近九年……”
“姑娘,如果你愿意接受我的道歉,放我一条生路,我许清这辈子余生,也会为你在庙前多祈求福分的,哪怕死了,也会在阎王爷那努力赎罪……”
“求沈姑娘放过我……”
老者说着双膝一弯,突然跪在地上,明明他没有戴手铐脚铐,双手双脚却好似没有分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手腕和脚踝处,是一道很深的伤痕……看起来是长期戴镣铐留下的。
原来许清本人真的在西陵铜矿,可惜并不是什么大官,而是苦力。
“我不能原谅你……我父母的死和全府上下的死,全都是因为你。”沈时宜看到老人的惨状,知道了当年的真相,心中的仇恨只会更加浓厚,她对长公主宋曦和宋煜的恨更加深沉了。
没曾想,许清突然爬起来,仰起头,一只眼朦胧模糊地看着沈时宜继续说道:
“当年……墨涵也参与了此事,因为沈言曾经谏言收拢兵权和削弱藩王,得罪了墨涵和其他王爷,他死也是众望所归的。”
这一句其实与沈时宜知道的被安插在父亲身上的罪名自相矛盾,比如结党营私和贪墨。
除非她亲眼看到父亲曾经写过的奏折,否则她不愿相信,父亲会如此……
不过,其实从朝廷和治理家国的角度来说。
正因为一名言官,自诩清正廉洁,为江山为社稷考虑,才会知道藩王割据会造成内乱的局面。
而收拢兵权,恐怕指向不是墨涵大将军……而是指向了长公主和晋王拥有的私兵……父亲也许一开始就猜到了,他们要篡位。
宋淳正似乎是为了让许清说的话更有信服力,让旁的人呈上了沈言当年的奏折。
沈时宜看到那些写着父亲名字的奏折,一一打开认真细看,满满的都是一名忠臣为黎明百姓所思所虑,她如何能心情不郁闷。
其中更有字句点明了……一些亲王权贵拥兵自重,恐生兵变,比如宋淳正和宋曦,希望陛下借此铲除祸端,稳固社稷。
然而这封奏折在还未递到先皇的手里,就被拦截了,沈府也陷入危难。
“这封没有写完的奏折与先前他呈上去的如出一辙,只不过,你父亲点名了是宋煜和宋曦……因此,是宋煜和宋曦害死你父亲,所以你还要帮着凶手吗?”
宋淳正大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试图借此劝动沈时宜。
……
“你做的那些破烂事,还需要朕一件件替你数出来吗?”
坐在龙骑上的宋煜有些好笑地仰头看天,对于今天这个局面,他并非没有料到,只是没想到自己如此维护这个妹妹,她却变本加厉。
“就说最近的一案,你为了帮助你的新晋男宠温钎良获得军中权利,稳固地位,与北凉西戎谋划侵犯我西北边境,我朝连续被侵占疆土数十万平方公里,城池丢了数座,而事后将泄露军中一事推给了一个可怜的女戏子……”
“若是不提这事,我就问,先前北凉境内丢失的十万两白银是不是被你吞入囊中,用来囤兵马粮草了。”
“再有,朕一直默许你插手朝政,肆意敛财,京兆府府尹等人都是你安排的……他们干了啥事,难道能瞒过朕?”
“还有……你的两个前任丈夫究竟是病死还是被刺杀的,你心里难道没有一点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