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头,戴了幅巾或银冠,玉冠的世家子弟们聚拢成一团,不畏风寒,低声地讨论着什么,时不时有几人瞥一眼路过的沈时宜,眼神中带了几分诧异。
沈时宜装作没有听见,直接从他们面前走过。
好端端的一条走廊,岂有他人都霸占了,不允许自己通过的理由。
眼看着距离那帮听信流言的高粱子弟们,隐隐要爆起,沈时宜还是故作淡定,眉毛都不带挑一下的。
“沈兄,借一步说话。”曹国公的孙子,曹骏嘿嘿笑着拉住了她衣袖,让人阻拦了她。
沈时宜看了看四周,已经有四五个高大的男子,将她围在了中央。
“你要说什么,直说便是……”
“想不到沈兄竟然有如此傲骨,当是我辈敬佩之人,墨卿尘他作恶多端早已引起我弟兄们的不满。”
“昔日祖父受辱,再有我身旁的这几位弟兄们家族也都因向陛下谏言被打压……想要发泄心中怨恨,却苦于墨卿尘和他那三十万黑甲卫的强势,而不敢有所作为。”
“沈兄今日在藏书阁的那封信,写的真不错,我曹骏虽然是个纨绔子弟,不学无术,但对于志同道合的朋友们,兄弟们宽仁大义。”
“沈兄从今日起便由我罩着,只要在国子监,若有人敢对你动粗,我定不饶他。”
曹骏说得鼻涕泗流,没啥形象,时不时拿袖子擦一把,怪让人觉得恶心的。
沈时宜没想到,谣言传开后,有如此效果。
墨卿尘不被众人待见,已然是事实,但她未曾预料过,在国子监也是声名狼藉的。
早从宋宴那听闻曹骏的恶贯满盈之名,对这种横行霸道的膏粱子弟颇为痛恨,但一想到要上交银两,祈求庇佑,她就心慌。
于是,她有了个新主意,于是恭敬开口道:
“大哥,容小弟一拜……”
她不是屈服于曹骏的淫威之下,而是乘机打入“敌视墨卿尘的家族势力内部”,获取更多信息,以便日后直接一锅端了。
曹骏早上被罚在门口,但隐约听见了齐夫子对他的赞赏,是聪明伶俐的小伙,眼下见了,只觉得不但长得眉清目秀,像个小娘子般,还如此识趣,这就投靠了他们。
“沈小弟果然慧眼识珠,跟了我们,绝对会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曹骏忍不住心中窃喜,接受了她的一拜,还介绍周围的弟兄们给她认识,双方又嬉嬉笑笑了好一阵,才分开各自忙碌了去。
……
“今日大雪,要不就留宿国子监,正好宫里头闷。”
宋宴站在窗口,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才不过两天,便已然是一片银装素裹,美不胜收。
屋内火炉通红明亮,上方放了个陶瓷茶壶,盖子因为滚烫冒泡的水,发出哐哐哐的碰撞声。
一阵阵热气,从斜着竖起的壶嘴冒出来,让屋内氤氲缭绕。
“那就依殿下的。”沈时宜端坐在棋盘前,面前无人,她在独自下棋,好一副端着美人奕棋图。
宋宴却无心欣赏,他有些烦闷。
“曹骏没找你麻烦吧……刚刚小厮开始来报,说你回来路上碰见他们了。”
看到没有缺胳膊少腿少牙齿的沈时宜,宋宴颇感欣慰。
“嗯,他们收我做小弟了。”沈时宜平淡说出,又落下一子。
“什么?曹骏那帮人眼瞎了还是脑子被门夹了,他们难道不是先恐吓你,威胁你,然后把你堵在阴暗小角落或者巷子口你,你再拿出一叠钞票,心疼得落泪吗?”
宋宴想到自己苦苦煎熬的岁月,又仔细审视了沈时宜,觉得不可思议,难道曹骏他们改邪归正,像红孩儿一样拜了观世音菩萨,便收了纨绔心思?!
“他们因为我诋毁墨卿尘的言论,觉得我和他们一样痛恨墨卿尘,要拉拢我,我便同意了。”
沈时宜半跪着,屁股底下垫了个小凳子,是缓解腿部压力的支踵,她挪了挪屁股,觉着这硬木板子,坐着真难受。
“……”沈时宜再次惊讶了宋宴,
“他们要是知道你与墨卿尘交好,恐怕会觉得自己被戏弄了。不过,你倒是践行了一言,该认怂就认怂,大丈夫能屈能伸。”
国子监有几个霸主流派,其中崔家是其一,曹国公的孙子曹骏是其二,这算是两个名气和声望较大的霸主。
更细细划分的话,还有抱紧的小团体,一团一团的,郡主,公主,皇子等等的都有。
曹骏以能打能抗出名,受到不少只看血肉身躯和身体强度,敏捷度的年轻人的追捧。
他们像是民间的丐帮,武侠帮派一样,聚拢在一起,给自己取了个响亮的名号,五虎帮。
“他们没让你交钱吧……”宋宴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俗话说得好,钱乃身家之物。
“没有,我还收到了一个入帮派的小礼物,其中有帮派信物,二十两银子……”
宋宴羡慕到鼻血都要流下来了,曾经把他碾压在脚下的五虎帮和曹骏,居然对沈时宜另显相看。
是说他们草包,还是说沈时宜因祸得福,这都能化险为夷。
“哼,本殿下才不嫉妒,也不羡慕……还是思索一下,晚饭吃啥吧!”
宋宴摸了摸小肚皮,嘟起小嘴巴,又关心了一句,
“高阳郡主怕是与你结下了大仇,你打算之后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