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棋，并非沈时宜所擅长之处。

但是作为一名通晓文史的理科生，逻辑思维能力不会太差，能不能与宋煜杀的有来有回未可知，可至少不会下错棋，不会在围棋棋盘上玩五星连珠。

“时宜，你下棋有几年了？”宋煜注意到沈时宜第一步，并非完全不懂的状态，而是落在了暗藏玄机的一个位置。

“十年。”

沈时宜温吞地说出了一个数字，她一手托腮，一手棋盒里摸索着光滑圆润的棋子，它们触感冰凉但触摸久了带有淡淡的余温。

沈时宜八岁被墨卿尘救下，一年的适应和过渡期后，她彻底沦为“婢女”。

从学习达官贵族的吃穿住行和规矩礼仪，到了解国朝历史，地理，水利，文学，算术等知识，以及王族，世家大族们培养子孙后代，常要练习的琴棋书画女工和骑射等技术活。

她从一开始，就被墨卿尘当成“未来的皇帝妃子”或者“杰出的女官”来培养的，可谁能想到进宫后，被困在了“御前宫女”整整一年。

“初见你时，在将军府上你与其他人不同，独自站在雪地里赏梅……”

“那么多人都害怕天气严寒，躲在屋内，只是远远观看，而你却觉与梅花同在雪天，更能感受到它的傲立冰寒独自绽放的美。”

宋煜再落一子，思绪却没有停留在棋盘上，而是说出了藏匿在心里许久的话，在这暧昧而纠缠不清，又略带点胁迫感的气氛里。

我雪天赏梅在院落中站了许久？

沈时宜一时觉得疑惑，自己哪有那么浪漫诗情，明明是因为做错事被罚在雪地里站桩。

宋煜眼里的她，不畏严寒与雪景融为一体，颇有种身在山中独自一乐的世外仙人感觉。

但实际上，她冷得两手僵硬，皮都冻裂了。

她手指变粗红肿长了冻疮，鼻头挂着两条鼻涕，不停拿手帕擦但是仍然止不住流。

“是吗？奴婢已经没印象了……陛下真是好记性。”沈时宜总不能将自己出糗的状态暴露出来，还是要保留一丝形象的。

“你自幼生活在将军府，认为墨爱卿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在说话间，两人并没有放慢下棋的速度，双方你来我往很快棋子便落了许多，占据了不少重要位置。

同时沈时宜也观察到了宋煜暴露出来的破绽，但她没有着急，要缓慢地布局引诱，直到为瓮中捉鳖，赢下这局棋。

“墨小将军大我八岁，我八岁入府，他已然十六长时间待在边疆，甚少出现在府内，一年到头来能遇到他的次数屈指可数。”

“此后长达十年的时间里，他也只有偶尔回京城，所以，奴婢说不出什么了解。”

“既然陛下已经问了，奴婢斗胆说两句，墨小将军严于律己，豁达大度，有坚决卓绝的心态，坚韧不拔的意志。”

“就是喜欢板着一张脸，眼神很凶，好似凡夫俗子，都无法入他眼似的，偏偏他一说话，看着冰冷，却温暖到人心。”

沈时宜前面夸了许多，当中来了个转折，最后又巧妙提了句他真诚待人的心。

“卿尘是武将出身，常年与人厮杀，身上避免不了沾染凶恶气息，但他本人还是挺好相处的，我原以为你们会经常有交流……原来都只停留在表层印象。”

宋煜再次落子，神情由紧绷压抑转为平静中带着一丝快乐，嘴角压不住地上翘。

仅仅凭借沈时宜的几句话，并不足以让宋煜相信。

宋煜之所以毫不怀疑，是因为他自从登基后，增加了监察院的掌控，利用监察院拓展了对百官的监控。

因此，他随时可以调查过去的官员日常记录，结合印象，他确认沈时宜没有说谎。

听着宋煜的话，沈时宜庆幸自己没有说太多，还算是官方直板的回答。

若是提及自己在墨府经常与墨卿尘有书信往来，她的动态墨卿尘随时掌控。

若是他回府，她必须得伺候在旁，几乎同吃同住……更别提那刻意的训练和磨砺了！

难道墨卿尘在监察院安插了自己的人，暗自篡改了监察记录，皇帝对他的监控，他早已了熟于心，也想好了应对策略。

如果宋煜完全信任自己，让自己作为监控墨卿尘的又一个棋子，但这棋子早已是墨卿尘安排好的，那宋煜岂不是在墨卿尘的掌控中？

难道墨卿尘早已算计好了宋煜会喜欢上她？

难道昨夜的缠绵悱恻是一个挖好的坑，他要用自己的身体作为诱饵，让沈时宜臣服，心甘情愿为他策划和卖命？

沈时宜一时对自己的命运产生了非常悲观的预感，她是两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两人都看似爱慕她，却各心怀鬼胎。

“时宜，该你落子了！”察觉到沈时宜游离的神态，宋煜手指轻轻敲了桌面，提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