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实际上,她脸面向地板,无人看见,她此刻是笑着的。
贱兮兮地笑着。
外面漫天,不都是我要爬上龙床的流言蜚语吗?
那正好,顺应了他们的意思,若是得了太后皇后的应允,最多挨一顿板子,就能出宫了。
然而——
皇后听到这几句看似诚恳的话语,心里却是鄙夷鄙夷着。
伶牙俐齿的小宫女,还真会拿捏人心。
若是一般女子听到这话,还真会上当,治她一个僭越的罪名。
但皇后是谁,这一届后宫中的最强手腕的女子,她会看不出沈时宜的心思?
如此低姿态,如此乖巧认罪,口口声声奴婢错了,为了得陛下的恩宠一时鬼迷心窍。
实际上,是要给皇后扣一顶“蛮不讲理”“不分青红皂白处置人”的帽子。
到时候,陛下正好以“蛮横跋扈,心思沉重难以容忍他人小错,德不配位,无法处理后宫事务”,将皇后废了或者关禁闭。
要知道,这一切都是皇帝的意思,哪里是沈时宜一句话就能动摇。
“起来吧,好孩子,你没错。”崔太后叹了口气,她本想当个旁观者,“把她扶起来,让哀家仔细看看。”
崔太后的贴身宫女将沈时宜扶起,带到了崔太后的面前。
崔太后仔仔细细打量了好几眼,看得沈时宜浑身皮肤冒出一层细密的疙瘩。
“模样不错,比刚入宫的时候懂事了,看来煜儿很疼你,没怎么让你端茶倒水,看这水灵灵的模样,像个青涩微熟的水蜜桃。”
崔太后摸了摸佛珠,有些犹豫道:
“宁德啊,后宫里有三宫六院,除了长信宫的惠妃,你住的坤宁宫,栖梧宫是不是空了……”
“哀家记得宸宁妃被贬人冷宫好些年了,其他六院应该住满了,你让人收拾收拾,给她安排一下。”
“母后三思啊,她只是一个小宫女,如何能入住栖梧宫,素嫔和欣常在都是有子女的,可她们也只是住在小院落里。”
皇后一听顿时慌张了,连忙半跪着,要阻止太后的冲动。
“只是一个封号和宫殿,没什么好在意的,她要是能诞下一儿半女的,才是我们的福气。”
“而且时宜这孩子在御前伺候,也有一年了,没犯过什么大错。”
“煜儿处理政事都常与她待一块,极少和其他妃嫔们相处,导致后宫的子嗣凋零,不是好事。”
“所以啊,哀家看她是越看越顺眼,总觉得……得给她一个机会。”
“皇后,你觉得呢?”
然而崔太后,并不吃皇后这一套,妃嫔们在意的那三瓜两枣,崔太后倒是没什么想法。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养在后宫的女人们,一个个都清闲自在,肚子没点动静。
那些妃嫔们是绵羊,沈时宜便是豺狼。
若将她放入后宫,恐怕会鸡犬不宁,但这是无法避免的,有什么会比子嗣更重要。
“奴婢斗胆一句,奴婢并不求大富大贵,只希望陪伴陛下左右,替他分忧,成为妃嫔一事未免太早,奴婢不敢接受这恩惠。”
沈时宜是万万没想到,事情完全不按照她的计划发展。
原本,她想的是,自己说出贪欲后,太后和皇后会大怒,赏她板子或者几巴掌的。
然后她撕心裂肺大喊,奴婢错了,眼泪哗啦啦地掉,被狼狈地拖出去。
谁知道……一年前极力阻止她当选妃嫔的太后,此刻成为给她封妃的最大助力。
崔太后,不是一心向佛,对大多事情不管不顾的吗?
今天怎么成了热心老太太?
纵然皇后反对,沈时宜跪求拒绝,太后依然坚定不改想法,甚至命人去催促皇帝,让他快过来商量商量。
“母后……容儿子说一句,时宜年纪尚小,她不懂许多后宫礼仪和规矩。”
“给她一个妃位和偌大的栖梧宫,反而把她束缚着了,不如多赏她点黄金和鸡腿鲍鱼。”
“封妃一事不着急,眼下西北军事吃紧,等过段时间,再说吧!”
人未到,声音却穿透帘子,回荡在养生殿内。
坐在卧榻上的两个女人同时一愣,看向了门口处,只见身着金色龙袍的男子,走了进来,不急不慢。
正是皇帝宋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