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的经历,实在算不上愉快。
她的特殊体质,在日常生活中或许只是些无伤大雅的小意外,但在婚礼这种力求完美、任何一个微小失误都会被无限放大的喜庆场合,简直是一场灾难。
她记得,那天早上,原本熨烫平整的伴娘服,在她穿上身的那一刻,肩带毫无征兆地崩断了;精心打理的头发,在戴头饰时,发夹接连坏掉三个;递给新娘的戒指,在她手中差点滑落掉进下水道;甚至在她端着酒杯准备敬酒时,脚下莫名其妙一滑,虽然没摔倒,但酒水洒了旁边宾客一身……
尽管室友和新郎都表示理解,没有责怪她,但她自己内心的尴尬和自责,以及旁人那些或同情或异样的目光,让她至今回想起来都觉得窒息。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答应过任何当伴娘的请求,连亲朋好友的婚礼都尽量少参加,生怕自己那点“霉运”会影响到新人的好日子。
此刻,面对苏梦真诚的邀请,那段不愉快的记忆立刻涌上心头。她几乎要下意识地开口拒绝:“苏梦姐,我……”
然而,就在拒绝的话即将出口的瞬间,她脑海中突然闪过了谢恺的身影,想起了他曾经说过的话。具体说了什么她记不清了,但那种感觉还在——一种鼓励她不要总是被过去的阴影束缚,要勇敢尝试的意味。
苏梦不愧是当老板的人,洞察力惊人。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淼淼脸上的犹豫和那一闪而过的恐惧(虽然她不明白这恐惧从何而来),她没有追问原因,而是采用了另一种策略。
她轻轻拍了拍淼淼的手背,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下一个设计项目:“别有那么大压力。我的婚礼很简单,就在一个小的户外草坪,没有那么多繁琐的流程和规矩。伴娘也不需要做什么,就是陪我化化妆,聊聊天,在我紧张的时候给我打打气,然后美美地站在我身边就好。”她眨眨眼,“而且,我选的那家婚庆团队非常专业,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经验丰富,你完全不用担心会出什么错。就算真出了什么小插曲,那也都是独特的记忆,对吧?”
她看着淼淼的眼睛,笑容温暖而充满力量:“淼淼,我觉得你是个很棒的姑娘,工作认真,心思细腻。在 ‘澄心’ 的这些日子,你的成长我都看在眼里。我是真心希望在我人生中这个重要的时刻,能有你在一旁见证和陪伴。”
这一番话,如同春风化雨,巧妙地绕开了淼淼心中关于“体质”和“意外”的隐忧,将重点放在了“陪伴”和“见证”上,并且给出了“婚礼简单”、“团队专业”的定心丸。苏梦没有试图去剖析淼淼的顾虑是什么,而是直接用肯定和信任,构建了一个让她感到安全的情境。
淼淼到嘴边的拒绝,在苏梦这番真诚又极具说服力的话语中,慢慢咽了回去。她看着苏梦充满期待和信任的眼睛,内心挣扎着。
过去的阴影依然存在,对未知的恐惧也没有完全消失。但是,苏梦的信任像一束光,照进了她因为那次失败经历而自我封闭的角落。也许……她可以再试一次?为了眼前这个她敬佩又喜欢的老板,也为了……打破那个困住自己的魔咒?
机舱外,阳光透过舷窗,洒在苏梦带着笑意的脸上,也照亮了淼淼犹豫不决的心。
终于,在经过几秒钟看似漫长实则短暂的心理斗争后,淼淼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个重大的决心,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点紧张、却又无比坚定的笑容:
“好的,苏梦姐。”她清晰地说道,“我很荣幸……能当你的伴娘。”
苏梦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如同阳光下盛开的向日葵,她用力地握了握淼淼的手:“太好了!谢谢你,淼淼!”
看着苏梦发自内心的喜悦,淼淼忽然觉得,之前压在心头的巨石仿佛松动了一些。也许,这一次,会不一样吧?
飞机继续在云层中平稳飞行,载着收获满满的淼淼,和这个让她心跳加速又充满期待的意外邀请,朝着家的方向归去。窗外的云海被夕阳染成了绚烂的金红色,如同她此刻的心情,忐忑之中,又透出新的希望。
而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谢家老宅那庄重典雅的书房里,正在上演一场与这份温馨期待截然不同的戏码。
这场戏,已经持续快一周了。
"阿恺!谢哥!我唯一的哥!你就答应我吧!"
一个穿着花衬衫、打扮时髦的年轻男子,此刻正毫无形象地抱着谢恺的大腿,声泪俱下地哀嚎着。此人正是谢恺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秦家的小少爷,秦屿。
"没有你当我的伴郎,我这婚结得还有什么意思?咱们可是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交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