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寂静的夜色中一字一句地敲在她的心扉上:"我陷进去了。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抽身了。"
简单的四个字,却在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她怔怔地看着他,一时语塞。路灯的光线在他深邃的眼眸中闪烁,那里面的真诚让她无法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可是..."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晚风吹散,"你后来为什么..."
"是。"谢恺眼中掠过明显的痛楚,像是被什么刺痛了,"我逃开了。用最伤人的方式。"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淼淼,相信你也感觉到了,我跟普通人不太一样。"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神情变得严肃,"我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比如气运的流转。这不是什么超能力,而是我们家族世代传承的特殊天赋。"
"因为这个天赋,"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我和我的家族都活在与常人不同的规则里。有些规则是为了保护普通人,有些...是为了保护我们自己。当我发现继续靠近你,可能会因为我的特殊体质而对你造成伤害时,我不得不离开。哪怕...哪怕这意味着要伤害你。"
"伤害?"白淼淼下意识重复,心里浮现一直以来的担忧,"难道是我的'倒霉'会影响到你?是不是我这种总是遇到小麻烦的体质,真的会连累身边的人?"
"不,正好相反。"谢恺立即否定,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眸此刻清澈见底:"淼淼,正因为我能看见,所以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你从来都不是什么'倒霉蛋',更不会给任何人带来不幸。"
他的声音变得异常温柔,像是最轻柔的夜风:"相反,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存在。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幸运。每次靠近你,我都能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白淼淼彻底怔住了。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多年来,她早已习惯了因为各种小意外向人道歉,习惯了接受别人或同情或嫌弃的目光,习惯了把自己当成一个需要与人保持距离的"麻烦精"。可现在,这个她以为最该嫌弃她的人,却告诉她...她是幸运的?
"该担心的人是我。"谢恺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眼神中带着自责,"是我在担心我的靠近会扰乱你的生活,是我的特殊体质可能会对你造成不可预知的影响。所以在我离开之前,我想请你答应我一件事——"
他深深望进她的眼睛,语气郑重得如同许下一个誓言:"放下那些莫须有的包袱。不要再觉得自己是个会带来麻烦的人。你值得所有的好,值得被珍视,值得这世上最纯粹的喜欢。"
这番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白淼淼心中那把沉重的锁。多年来因"倒霉"而产生的自卑和愧疚,在这一刻开始松动。她看着眼前这个坦诚得近乎笨拙的男人,突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所以,"谢恺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这次来,是来跟你告别的。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去一个很远的地方,见一位家族里的长辈。我找到了一点线索,或许...或许能找到解决那个'无法违背的原因'的方法。"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但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找到,或者找到的就一定是好消息。所以,我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找不到呢?”
她的声音很轻,像夜风里飘摇的羽毛,连自己都未察觉到那一丝泄露的关切。
谢恺深深地看着她,目光沉静,却像要把她的轮廓烙进魂魄里。夜色渐沉,路灯的光晕在他脸上流转,分割出明暗交错的影,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温柔而悲怆的寂静里。
“如果找不到,”他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苦笑,声音轻得如同叹息,“那只能说明,我谢恺……没有这个福分。”
他停顿了一瞬,眼底情绪翻涌,又渐渐归于沉静。
“可不管怎样,谢谢你……让我知道真心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也对不起,为我从前所有愚蠢、又伤人的举动。”
话音未落,他忽然上前,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淼淼猝不及防,跌进那片熟悉的气息里,竟一时忘了挣扎。双手僵直地垂在身侧,任由他的体温层层包裹。更浓烈的气息萦绕在她的耳际与脸颊,随之而来的,是一丝带着胸腔共振的低语:
“保重,淼淼。”
他倏然松手,后退一步,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太深、太复杂,像藏了千言万语,又像什么都已说尽,只余一片寂静的荒原,看得她心头猛地一颤。
随即他利落转身,迈开长腿,径直走向那辆停在暗处的黑色轿车。夜色将他的背影拉得颀长,那身影里不见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决绝的、孤独的坚定。
白淼淼站在原地,看着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看着车子缓缓启动,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红色的光弧,最终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晚风拂过,带着初夏的暖意,轻轻掀起她的发丝。她抬头望向夜空,不知何时,星星已经爬满了天幕,在都市的霓虹中顽强地闪烁着微光。
心里,某个冰封的角落,好像有什么正在悄悄融化、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