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快疯了!】
一连串带着愤怒和无奈的文字发送出去,仿佛这样就能宣泄她内心的憋闷。她能感觉到谢恺的目光偶尔落在她身上,但她固执地不肯抬头,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机屏幕上,用这种方式筑起一道无形的墙。
"阿姨,"谢恺忽然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声音温和有礼,"需要我帮忙吗?我虽然不太会做饭,但打打下手还是可以的。"
"不用不用!"白母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笑意,"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动手呢?快去坐着,马上就好了!"
谢恺没有坚持,重新坐回沙发。他的目光开始不着痕迹地打量起这个小小的客厅。这里处处充满了白淼淼的生活痕迹——沙发上几个可爱的卡通抱枕,书架上除了专业书籍外,还夹杂着几本封面温馨的散文集,窗台上养着几盆生机勃勃的绿植,还有一个手工制作的、略显笨拙的黏土小人摆在电视柜上,与她平日里在职场上干练专业的形象形成了奇妙的反差。这些细节,无声地诉说着她性格中柔软、居家的另一面。
他的目光在那个黏土小人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牵动了一下。
"这个小人,"他忽然开口,声音打破了客厅的寂静,是对白淼淼说的,"很特别。"
白淼淼打字的手指一顿,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个丑萌的黏土小人。那是她某次路过手工坊时,一时兴起做的,虽然歪歪扭扭,但她很喜欢。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不想多做解释,重新低下头看手机。
"白小姐似乎很喜欢这些小物件。"谢恺并不气馁,继续尝试搭话,目光扫过那些可爱的摆件。
"还好。"她的回答依旧简短,带着明显的敷衍。
"看得出来,阿姨手艺很好,光是闻着香味就知道。"他又将话题引向厨房。
"嗯。"她头也不抬。
谢恺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冷淡,依旧保持着良好的修养,偶尔品一口茶,目光时而掠过她,时而停留在那些充满生活气息的小物件上,仿佛在通过这些细枝末节,拼凑一个更完整的她。
白淼淼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愈发警惕。他这种温和的、试图融入的姿态,比直接的强势更让她不安。
终于,白母端着最后一道菜走出厨房:"来来来,开饭了!"
饭菜上桌,香气四溢,都是白淼淼熟悉的家乡味道。让她稍稍安心的是,母亲在餐桌上并没有表现得过分热情,更没有像昨天那样明目张胆地撮合。她只是正常地招待客人,时不时给谢恺夹菜,问些诸如"合不合口味"、"工作忙不忙"之类寻常的问题,态度亲切而自然。
"小谢,别客气,多吃点。"白母将一块红烧肉夹到谢恺碗里,"我们淼淼啊,从小就最爱吃我做的这个。"
"谢谢阿姨,很好吃。"谢恺尝了一口,真诚地称赞。
白淼淼默默吃着饭,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母亲今天的态度正常得让她有些意外,难道是自己想多了?熟悉的饭菜味道也让她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她甚至能感觉到,坐在对面的谢恺,姿态也比刚才在客厅时更为松弛自然。这顿晚饭,就在一种看似平和,实则各怀心思的氛围中进行着。
饭后,谢恺并没有多做停留,礼貌地起身告辞。
"阿姨,谢谢您的款待,饭菜非常美味。"他对着白母微微欠身,语气诚挚。
"喜欢就好,以后常来啊。"白母笑呵呵地将他送到门口。
谢恺的目光转向站在母亲身后的白淼淼,深邃的眼眸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仿佛有话要说,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白小姐,再见。"
门关上的瞬间,白淼淼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她立刻拉住母亲的胳膊,迫不及待地问:"妈,您老实跟我说,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碰到一起?还一起去逛街?"
白母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坦然地说:"没什么呀,就是在小区附近走着,正好碰到小谢了。他知道我想去商场,就说顺路送我一段。我看人家一片好心,就答应了。怎么了?"
她的回答太过自然,太过正常,反而让白淼淼有些措手不及。她张了张嘴,想追问"真的只是顺路吗?","他真的只是好心吗?",但看着母亲那双清澈的、不带一丝杂质的眼睛,那些质疑的话就堵在了喉咙口。
"没……没什么。"她最终泄气地说,只能再次嘱咐,"就是……您以后出门小心点,别再走远了。"
"知道啦,啰嗦。"白母嗔怪地看了她一眼,端着碗筷进了厨房。
夜深了,白淼淼和母亲挤在一张床上。这是她搬出来住之后,第一次和母亲同床而眠。身边传来母亲均匀的呼吸声,她却久久无法入睡,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谢恺的眼神,母亲的态度……一切都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在她辗转反侧之际,并未察觉到,身边的母亲其实也并未睡着。
白母在黑暗中静静地侧躺着,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凝视着女儿熟睡的侧脸。月光勾勒出女儿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睡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轻轻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动作充满了怜爱。
她的眼神复杂而深邃,那里面有关切,有担忧,似乎还有一丝了然的叹息。
看着女儿安静的睡颜,白母的思绪却飘回了今天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