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被秋风卷着的落叶,看似向前,却总带着一种身不由己的飘零感。白淼淼逐渐适应了新公司的节奏,也习惯了城郊相对安静却也略显偏僻的生活环境。她刻意让自己忙碌起来,用工作和琐事填满所有时间,试图将那些不愉快的记忆深深埋藏。
她以为,上次在银行的严词拒绝已经为那段不堪的过往画上了彻底的句号。
然而,她低估了人性的卑劣与绝望所能催生出的厚颜无耻。
这是一个深秋的夜晚,加班使得白淼淼离开公司时,天色早已墨黑。地铁转公交,一路颠簸,当她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向租住的小区时,已经快晚上十点了。小区位于一片待开发区域的边缘,路灯稀疏,光线昏黄,入夜后行人稀少,只有偶尔疾驰而过的车辆打破寂静。
她拢了拢衣领,下意识地抱紧双臂,加快了脚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她只想快点回到那个虽然狭小却属于自己的空间,泡个热水澡,把一身的疲惫和寒意都驱散。
就在距离小区门口还有几十米远的一个昏暗路灯下,一个蜷缩在阴影里的人影猛地动了一下,直起身,踉跄着朝她快步走来。那身影摇摇晃晃,像是喝醉了酒,又像是体力不支。
"淼淼!淼淼!我可等到你了!"
那带着哭腔的、熟悉又令人厌恶的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瞬间割裂了夜晚的宁静,也让白淼淼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是赵磊。
但眼前的赵磊,与她记忆中那个总是衣着光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银行职员判若两人。他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皮肤上,眼窝深陷,眼圈乌黑,像是几天没睡好觉。那身曾经笔挺的西装现在皱巴巴地裹在身上,衬衫领口扯开,露出里面泛黄的领口,上面甚至沾着不知是污渍还是干涸的酒渍。他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落魄和狼狈的气息,连站都站不稳,只能勉强倚靠着路灯杆。
白淼淼的心脏猛地一缩,强烈的厌恶和警惕让她立刻后退两步,与他拉开安全距离,声音冷得像冰:"赵磊!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她一边说,一边迅速环顾四周。这个时间点,这个地段,除了远处偶尔驶过的车辆,根本看不到其他行人。一阵寒意顺着她的脊背爬上来。
"淼淼,你别这样,我……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赵磊扑上来,试图抓住她的胳膊,被白淼淼猛地甩开。他脸上涕泪横流,也顾不得擦,声音里充满了恐慌和哀求,语无伦次:"我完了,我赌钱……欠了人家十万块,他们……他们说明天再不还钱,就要去银行找我,还要去找我爸妈!我的工作就保不住了!淼淼,你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帮帮我,就十万,你中了奖有的,你先借给我,我以后一定还你!我一定会还的!" 他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再次抓住她,眼神涣散,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亢奋又绝望的状态。
十万?又是十万?白淼淼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连指尖都变得冰凉。他果然是为了那笔奖金来的!而且竟然是赌博欠下的债!她简直无法理解,一个受过高等教育、有着体面工作的人,怎么会堕落到这个地步。
"你赌博欠钱,跟我有什么关系?"白淼淼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难以置信而微微颤抖,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赵磊,你是不是疯了?我凭什么要替你还赌债?我们早就没关系了!请你立刻离开,否则我报警了!" 她说着,另一只手已经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她试图绕过他,快步冲向近在咫尺的小区门口,那里有保安亭,是此刻最近的安全所在。她的心跳得飞快,几乎要冲破胸腔。
然而,赵磊却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猛地横移一步,再次死死拦在她面前,眼神里透出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就在这时,旁边阴影里突然晃出来三个高大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将他们两人围在了中间,堵住了所有去路。他们显然早已潜伏在此,像等待猎物的鬣狗。
这三个人都穿着深色夹克,面色不善,眼神凶狠,带着一股社会混子特有的戾气。其中一人嘴里叼着烟,斜眼看着赵磊,冷笑着,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赵经理,钱呢?磨磨唧唧半天,就是来找你这小相好要钱?到底有没有谱?" 烟雾直接喷在赵磊脸上,让他畏惧地缩了缩脖子。
另一人则双手插兜,目光淫邪地上下打量着白淼淼,从头到脚,最后停留在她因紧张而起伏的胸口,吹了声口哨,轻佻地说:"哥们儿,你这前女友长得确实不赖啊,水灵灵的。要是实在没钱,用别的方式抵债也不是不能商量嘛。" 污言秽语让白淼淼胃里一阵翻腾,恶心感直冲喉咙。
第三个人虽然没说话,但双手抱胸,肌肉贲张,像一堵墙一样堵住了通往小区方向的最后空隙,眼神冰冷得像毒蛇。
白淼淼的心瞬间沉到了无底深渊。她被彻底包围了。在这样一个偏僻无人的地方,被赵磊和三个明显是追债的危险分子堵住。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她的四肢百骸,让她感觉呼吸困难,双腿发软。她甚至能清晰地闻到空气中混合着的廉价烟味、男人身上的汗臭味,以及赵磊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绝望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有谱!有谱!"赵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白淼淼,对着那三个男人点头哈腰,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几乎要跪下去,"她有钱!她中了彩票有十万!她……她是我女朋友,我们以前好得很,她一定会帮我的!她心软!" 为了取信于人,他不惜再次扭曲事实,把过往那点情分当成可以利用的工具。他又转向白淼淼,语气从哀求变成了半强迫,带着令人窒息的哭腔:"淼淼,你快把钱给他们!算我求你了,不然他们真的会打死我的!他们下手很黑的!还会去我单位闹!我爸妈年纪大了,心脏不好,受不了这个刺激啊!你就当行行好,救救我,也当是救我爸妈!" 他开始打亲情牌,试图用道德绑架她。
"谁是你女朋友?!赵磊你要不要脸!"白淼淼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变得尖利,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我跟你早就分手了!是你先嫌弃我,先抛弃我的!你欠的钱你自己负责!我没有义务更没有钱给你!你和你爸妈怎么样,都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她试图用最强硬的姿态掩饰内心的恐惧,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和苍白的脸色出卖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