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芜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后,陈疏他们把周芜送到了附近的一个医院,因为这里是距离乌尔德克最近的市区,最近的医院,所以就算送来有枪伤的病人也非常正常。
周芜睁开眼,浓重的消毒水的味道,白茫茫的一片,这里是医院。
左肩传来巨疼,那里有一个血窟窿,愈合需要漫长的时间。
周芜醒了,此刻是乌狈守在她身边,乌狈眼睛都亮了:“你终于醒了。”然后马上出去喊来医生。
医生穿着白大褂,拿着听诊器进来了,他把听诊器放在周芜胸口的那一刹那,周芜认出了他,这双熟悉的手,熟悉的脸。
周芜的前男友——季时,医生。
周芜很久没说话了,喉咙有些干涩,她费力扯了一下嗓子,发出沙哑的声音:“你怎么在这?”
季时看着周芜没有丝毫血色的脸,纱布围住了她半个胳膊,他没有见过这样伤痕累累、满目疮痍的周芜,在他的记忆里,周芜永远都是那样平静、淡漠、穿着剪裁得体,色彩高级的缎面长裙,遗世独立在他的记忆深处。
他眉间隐露出不忍,伸出手摸了摸周芜的头发,疼惜地问:“你怎么了?”
“没事。”周芜说,说完便不露痕迹偏了一下头,发丝滑过季时的手,这是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去的距离。
季时抽回手,他明白周芜的意思,说:“那你好好休息。”
乌狈不仅喊来了医生,还把陈疏、啸谷、远酋、阿牧喊过来了。
他们五个人站在病房,跟堵墙一样,围着周芜和季时。
感觉到了他们周遭不同寻常的气场。
啸谷环顾四周,开口问道:“季医生,你们认识啊?”
季时也没隐瞒,他说:“认识。”
“熟人啊,”啸谷马上换了一个表情:“那季医生更要费费心了。”4
“你们放心吧,我会上心的。”季时看了下周芜目前所有的数据,接着说:“病人目前的指标已经恢复正常了,需要静养。”
意思就是,你们五个人不要再站在这里了,麻烦出去。
除了阿牧那个季时第一眼就看起来五大三粗、不像好人的呆子,其他人都明白了季时的意思。
啸谷识趣地把他们往外推,陈疏站在那里不为所动,啸谷对陈疏使了一个眼神,意思是——出去啊,赶紧出去吧。
陈疏不理会啸谷,开口道:“你们都出去吧,我跟周芜有话说。”
季时转向陈疏的角度,跟他在停滞的空气中沉默交锋,陈疏当仁不当,没有一点想要算了的意思,季时放在白大褂里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他的涵养无法让他说出挑衅的话,片刻后他点了点头,说:“好。”一伙人便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周芜和陈疏,陈疏并没有马上开口,他站着以一种俯瞰的角度看着周芜。他的脑海里都是她冲进雨里,跑回封锁区,开出那辆黑色吉普车的画面。她把生命丢在了后面,就为了一辆车,她看起来并不是会在乎一辆车价值的人。
陈疏:“我们重新谈一下关于合作这件事吧。”
周芜:“我认为没什么好谈的,那是我自己的选择。”
陈疏:“你命都不要了,我认为我们不适合再继续合作。”
周芜:“我不要的只是我的命,没有对你的事情造成任何困扰,当时就算你们不管我,那也是我自己的事。”
陈疏冷笑了一下:“我们多管闲事了。”说着就走到了周芜的病床旁边,低头看着周芜的脸,她的嘴皮有些干裂了,肤色苍白,只有那双眼睛还是一如既往,是风暴中的信号塔,忽闪着坚决的光芒。
陈疏伸出手,轻轻捏住周芜的下巴,让她的脸抬起来,暴露在阳光里。
周芜半翕着眼,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颤颤巍巍的。
这一刻像什么呢?
被折断翅膀的蝴蝶。
陈疏把手从她的下巴上移开,说:“这是你的自由,今后我们肯定按照你的意愿办事。”
接着等待周芜的就是关门声,陈疏出去了。
周芜没有一点歉意,也没有为自己冲进封锁区开回来车而后悔。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她可以承担自己的选择的后果。
这是她自己的生命,她可以决定去留。
她感谢陈疏他们愿意救她,她不感觉自己做错了什么。
陈疏刚关上门,抬头就看到了季时,他一直在门外等他,陈疏也看出来了他有话想说,但是现在他并不打算和谁谈些什么。
陈疏装作没看见,打算直接走过去,季时叫住了他:“你好,陈先生,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陈疏停住了脚步,蹙了一下眉。
还是跟季时走到了茶水间。
那是一个开阔的地方,有一个阳台。
两个大男人,一黑一白立在那。
季时说:“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为什么周芜会中枪,但是周芜很明显和你们不是一路人,她根本没经历过这些,她什么都不懂。”
“你是她什么人?”陈疏有些不耐烦地问,他现在不想跟任何人玩周旋、周全那一套。
这句话问住季时了,他顿时哑口。
深吸了一口气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周芜不能再跟着你们。”
陈疏觉得好笑,首先他没有强求周芜加入,其次这姑娘不要命还不识好歹甚至振振有词,怎么说都是陈疏吃亏啊,现在说的好像陈疏他们五花大绑把周芜绑上这条路的。
陈疏不想跟他废话,直接说:“你跟周芜的关系不同寻常吧,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是她的前任?”
还没等季时回答,陈疏接着说:“我认为如果你是她的前任,那你就没有资格管她的事情,即使你要管或要劝她远离我们,那也应该是跟她说而不是跟我,我没有义务去答应她前任的要求。”
说完,陈疏就大步流星地走了,他觉得真是莫名其妙。
周芜身边这些人,包括她,都不太正常。
陈疏刚离开茶水间,就看见一个戴墨镜的男人进了周芜的病房,那个男人背影单薄,瘦瘦高高的,戴着掩人耳目的棒球帽口罩和墨镜,还不时环顾四周,鬼鬼祟祟的。
又是一个不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