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平安跟温尔雅坐在下首,看贺元夕父子出现,一个两个脸绷得死紧,就觉的要糟糕。
今天他们过来,是贺元夕特意邀请的,他还想在分家时最后努力一次,看能不能劝服父亲搬迁,若是同意,当场就能把协议书给签了,免得夜长梦多。
现在看样子,只怕要难喽。
果然,贺元夕坐到唐珊珊身边,一眼都没扫过来,一看就是谈崩了。贺大有坐在主位,哗啦啦翻账本:“账面的现金一人一半,工人有愿意跟你走的,我不拦着。原料跟设备,也都算你一半,等你把厂子开起了再回来拉。”
贺元夕冷笑一声:“不用等以后了,现在就可以拉走。”
贺大有望他一眼:“哦?你这么快就找到地方了?”
“是啊。”贺元夕转向祝平安,“就是你们那块地,可以吗?”
祝平安被他这一问弄蒙了:“诶?”
贺元夕仿佛根本没看见大家惊异的眼神,他残忍的笑着,几乎用一种报复性的口吻在说话:“二位,我有一个想法。我是星雨烟花工坊唯一的继承人,如果我签署一个协议书,承诺日后我继承了烟花工坊,一定立刻迁移,那你们能不能把西郊那块地先租给我?当然啦,租金我会付的,一直交到我迁移烟花工坊为止。”
这话一出,四座皆惊,汪师兄当先站起:“你说什么呢!这话真是……真是……”
真是不孝极了,是不是?就差指着爹的鼻子让他快死,告诉爹你老了,你终究犟不过儿子的,还是听摆布的好!贺元夕知道这话不该说,但他爹把他贬的一文不值时,何曾想过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他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贺元夕感觉到一股痛快感,面对一个永远说不通的人,还能怎么样?偏偏这个人是他爹!
不这样做,他什么时候才能在父亲跟前挺直腰杆做人?
唐珊珊也搡了一把贺元夕,明显也不赞同,但贺元夕这会儿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他拍掉唐珊珊的手,继续追问:“如何?我已经起草了一份协议,如果你觉得可以,我们现在就可以签署。”
他是认真的!祝平安有点反应不过来,既然照付租金,那这块地还有什么吸引力?值得他这样当面跟老父亲翻脸?
温尔雅看出她的疑惑,伏在她耳边轻轻说:“厂子搬迁一次,不是小数目,他去别处开厂,一样要付租金,若是以租赁的名义先租下这块地,将来他能省一大笔。”
贺元夕说完,不去看祝平安两人的脸色,反而转过头,挑衅的看向父亲。
他等着父亲低头,从此父子间形势便可逆转,他也能出出心头的怨气;或者父亲给他两个耳光,正好可以趁势撕破了脸,结束这段不尴不尬勉强维持的父子关系。
他已经容忍太多,也太疲惫了,结束吧,让一切都结束吧!
汪师兄转过头看师父,他还是半合着眼睛坐在椅子上,不点头也不吭声。汪师兄急道:“师父,你说句话呀!”
贺大有对他的话还是毫无反应,唐珊珊隐约觉得有点不对了,走上前去,轻轻摇晃一下贺大有的身子:“师父?”
她的手一碰上去,贺大有的身子晃了一下,软软从椅子上滑下来,唐珊珊这才发现,他脸色铁青,胸口已经不再起伏。她慌忙叫道:“不好啦!师父晕过去了!”
“师父!”汪师兄大急,连忙往前一扑,推开挡路的贺元夕,就往贺大有的身前扑去。一探心口,果然已经不跳了,他立刻给贺大有做起了胸外按压。
工人们也都慌张起来,唐珊珊的高叫分外刺耳:“都愣着干嘛?快去找车,马上送医院!”
巨人倒地,贺元夕愣在当地,他的心似乎也已经跟着不跳了。他茫然站在原地,身边的一切成了黑白画,有人焦急地说着什么,在他身边毫无意义地晃来晃去。他听不见也看不见,眼前只有着父亲铁青色的脸。
等他回过神来,贺大有已经被抬上了马车,汪师兄跟唐珊珊都跟着跳上车往医院去了,连公共安全部那两个差役也跟着上了车。院中只剩下他一个梦游般的站着,周边的工人都用敢怒不敢言的眼神看着他。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他拼命转动自己迟钝的头脑,脑子传来一阵阵的剧痛,他捂住额头,站立不稳,跌坐在地。
是了……是因为他气死了自己的父亲。
收在怀中的照片跌落出来,散了一地,一张全家福掉落在他眼前。
照片上的父母并肩坐在椅子上,他站在两人中间,俯下身子,两只胳臂分别搭在父母肩上,三人都笑的见牙不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