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的时候已经日头昏暗,她们一顿饭吃了三个半小时,都是松了裤带才出来的。
告别王静雅跟张雨庭,温胭被谢墨松松扶着。
后半程被他拦着,她喝了点西柚汁,现在属于小醺一点,人比较兴奋的状态。
目送朋友的车开走,温胭转过身,人往谢墨的身上倒:“我们回去吧。”
“这就回去了?”
温胭眯着眼睛,弯着唇摇头,轻声地说:“你不是说,吃完要跟我活动吗?”
谢墨叹口气,鼻梁上刮了她一下:“我在你心里是这样的狂猛野兽吗?还日夜吃不停?”
嗯?难道不是吗?
温胭小脸昂着,跟着他的步子被拽着走,晕晕乎乎被推上了车。
“不回去活动吗?”
谢墨拍了她几下,假装斥责:“满脑子什么颜色废料,想正经点的。”
“我跟你在一起,想什么正经啊。”温胭噙着笑,明眸朱齿地,脸被热锅的蒸汽熏过,像堪堪含苞的桃花。
温胭又低头小声嘀咕:“你看起来就不正经。”
“我可听到了。”谢墨侧眸扫了她一眼,拿了个毯子给她盖上,“困了就睡一会儿,一会儿到了叫你。”
“到底去哪呀?这么神秘。”
“带你去玩好玩的。”
*
谢墨开车,温胭歪着头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
不知不觉,南城的冬天已经悄悄踏入这个城市。
夕阳的光落在他半边的肩头,给这个岁数的男人加足了沉淀感。温胭很喜欢看谢墨开车,他开车的时候,姿势很松散,车子开得很稳,速度却不低。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有淡淡的静脉凸起来,格外性感。
温胭的车子就是他教的。
那时候报考驾照,去学了一天,她路线都没记住。教练又凶口音又重,学了第一天回来温胭就哭了。
“我给你换个教练。”
“不要。”休息的时候她看了,其他两个教练更凶,还不如这个。
“那我们换个学校。”
“更不要。”报的可是VIP,比普通学员贵了2000块,白白扔掉太可惜了。
“不用心疼钱,我来付。”
温胭很认真地抬头:“你的钱,我也心疼。”
谢墨忍不住笑了,抱了抱她:“那我提前教你一遍,你先跟我学,学会了再去驾校秒杀他们。”
“好。”那时候少女又乖又软,鸦羽般的长睫眨着,肌肤似雪一样白,很纯净很清澈。
谢墨现在还记得,他抱着她的时候,心有多软。
她到底有多傻,会反过来心疼他的钱。
她也到底有多乖,给一点点好,就用那么明亮坦荡的眼神看着你。
看到他心底酸酸的,痛痛的。
所以她身边那个男人怎么能配得上她一点点。
他把她赶走,用了点手段,也不觉得有什么。
反正他这样的人,从来都没有好过。
可偏偏她这么傻,连他这样的人,都觉得是好的。
她愿意靠近他,愿意用盈盈秋波看着他。
愿意把他当个人。
更愿意把他当成爱人。
他欣喜,
更惶恐。
温胭,你还不知所有的故事。
不知道他肮脏低劣的一面,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接近她的。
你所以为的仅仅是冰山一角,
你所接触的也只是声名望誉的建筑师Ace。
你还不知,Ace成为Ace之前,还不如一条暗沟里爬行的怪物。
怎配神明少女,低瞧上一眼。
谢墨看着宽敞的路面,侧眸,温胭靠在边上,缩成小小一只,已经睡过去。
长睫铺在眼睑,光影打在她脸上,惹人怜爱。
谁也没有她好,谁都没有她美。
谢墨突然想起刚才餐厅里,服务员那句“太太”。
心率有点失控。
温胭,假如有一天,你真的成为谢太太。
会后悔你的选择,还是坚定。
*
温胭不至于熟睡,属于半梦半醒的状态,能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
所以车刚停,她就感觉到了。
头顶被人揉了两下,她在心底尖叫:这是她的发型啊。今天出门她还特意吹了个高颅顶,蓬松感。
温胭玩心甚起,想故意装睡,好奇谢墨会怎么办。
隔了一会儿,她感觉到周围气流微弱地流动,清淡的男士香水味就拂在鼻尖。温胭每个毛孔都快竖起来了,要亲她?
这个坏狗。
偷亲都能干出来。
她盖在毯子下的手指蜷了蜷,竭力控制住呼吸,装睡得逼真些。
谢墨似乎靠得更近了,能感受到他身体的热源缓缓笼罩她。
心脏在胸腔下咙咚作响,温胭甚至开始期待这个吻。
想着这个吻是带点薄荷凉,又或是梅子香。
他亲下来的时候,她要不要继续装睡。
还是假装醒过来,然后睁大眼睛。
然而这个吻迟迟没有落下。
温胭不知道别人有没有这种感觉,一但被人紧盯,又不能动的时候,就会莫名觉得全身都在痒痒。
她感觉她的脖颈有发丝钻进去了,又感觉她的鼻尖有汗珠滚下来。
哎呀,装不了了,温胭睁大了眼睛,然后跟谢墨的视线对上。
那双黑黢黢的瞳仁里现在映出她自己的样子,她好像就住在他的眼瞳里面,又好像住在那的是另一个缩小版的自己。
她弯了弯唇,里面那个也朝她弯了弯唇。
温胭眨了下眼,视线掠过黑瞳的主人,那是一双眼型狭长的丹凤眼。以前,这双眼尾会微微下耷,比现在给人更有阴郁感。现在,这双眼睛看人的时候不仅笃定恣意,更有久经商场的精英感。
温胭突然恍惚,谢墨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她认识他的时候,他好像整天很闲,但又很有钱。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也像她一样,早出晚归,奔于各种应酬。
好像就是她进东晨实习开始,他坐在“谢总”这个位置上。
“谢墨,你为什么要接下东晨呀?”
“卢晨不想做啊。”
“就这个原因吗?”
“那当然不是。”
温胭屏住了呼吸,第六感在心尖打转。
是因为她吗?
“一个大男人总不能游手好闲让你看不起吧。”
不是。
温胭倒松了口气。
要是真是因为她,把恣意之人困于方隅,她觉得有点承受不住。
“男人啊,总得有点事业。”
“可是,卢晨以前说,你只当设计师的时候过得很潇洒。”
谢墨抬手蹭了下她眼角:“人啊,二十岁的时候听到这话欢呼喜悦。像我现在再听到这个话,再欢呼喜悦就是傻子了。”
言下之意,那只是别人恭维罢了。
“所以做东晨,是你自己想做?”
“两百多个人叫我谢总,我自己不想做?”
温胭扑哧一下笑了,掀开毯子坐直:“你抹我眼睛干什么?”
“你最好不用知道。”
“不,我要知道。”
“有时候善意的谎言,是对你好的。”
“那也是谎言,我不要,我要真相。”
“真相是,帮温大美女擦掉眼屎。”
啊啊啊!
温胭疯狂掏出包里的小镜子。
“已经擦掉了,你现在看当然没有。”
温胭用口红补着唇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