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了?”施明德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嗯。”施泽宇点头,“她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了。”
施明德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二叔给你的那些证据?”
“是。”施泽宇没有否认,“必要的时候,需要一些手段自保。”
施明德深深看了儿子一眼。今晚施泽宇的表现,远超他的预期。面对心怡的当众设计,他能从容化解,守住底线;私下对峙时,又能抓住对方命门,一击制胜。这种沉稳、果断和魄力,是他一直希望在儿子身上看到的商业天赋。
“你做得不错。”良久,施明德终于开口,语气是罕见的肯定,“知道利用信息,懂得把握分寸,没有在公开场合撕破脸,保全了双方体面。”
这是施泽宇长大后,第一次听到父亲如此直白的赞许。他心里微微一动,但还没来得及感受这份难得的缓和,施明德的下一句话又将气氛拉回冰点。
“但是,”施明德话锋一转,神色恢复了一贯的严肃,“这并不意味着我同意你和那个曹家洋的事。生意是生意,感情是感情。你能处理好前者,我很欣慰。但后者,我希望你也能同样理智地处理掉。”
施泽宇的心沉了下去。他看着父亲,眼神里的光芒渐渐暗淡:“爸,这不是需要‘处理’的事情。家洋对我来说,不是问题。”
“他就是最大的问题!”施明德语气加重,“你以为摆平了一个心怡就万事大吉了?这个圈子里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施家?你和男人的事一旦传开,后果比你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所以我就必须一辈子活在别人的眼光里?”施泽宇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爸,我按您的要求学习了,我尝试去理解家族的责任,我甚至用了您教我的方式来解决问题。但我不能连自己的心也一起交出去。”
父子俩在喧嚣的宴会厅角落对峙着,周围的欢声笑语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回到施家别墅,已是深夜。
施泽宇没有回房,而是直接去了父亲的书房。他站在书桌前,看着刚刚坐下的施明德,语气平静却坚定:
“爸,我还是那句话。我不会和家洋分开。”
施明德刚刚在晚宴上对儿子升起的那点欣赏,瞬间被这句“冥顽不灵”的话击得粉碎。他猛地一拍桌子:“你非要气死我才甘心是不是?”
“我只是想选择我想要的生活。”施泽宇垂下眼睫,“如果这个家容不下真实的我,那我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
“你威胁我?”
“不,是请求。”施泽宇抬起头,眼中是豁出一切的决绝,“请求您,试着接受我们。”
“不可能!”施明德斩钉截铁。
施泽宇不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父亲一眼,转身离开了书房。
从第二天开始,施泽宇开始了他的无声抗议。
早餐时,他准时出现在餐桌前,但面对满桌菜肴,只是沉默地喝着清水。午餐和晚餐亦然。无论母亲如何劝说,他只是摇头,表示“没有胃口”。
第一天,施明德以为他只是闹脾气,冷眼旁观。
第二天,看到儿子明显憔悴的脸色,他开始烦躁,在书房里踱步。
第三天,家庭医生被请来,检查后表示施泽宇身体指标开始出现异常,需要补充营养。施母心疼得直掉眼泪,施明远也在一旁焦急劝说。
“让他饿着!”施明德对着哭泣的妻子和忧心忡忡的弟弟吼道,“我看他能硬气到几时!为了个男人,连命都不要了?”
但当他透过门缝,看到施泽宇虚弱地靠在床头,却依然眼神清亮、毫不妥协的模样时,心里那堵坚硬的墙,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
这个儿子,和他年轻时太像了。一样的倔强,一样的不撞南墙不回头。可是,难道真的要为了所谓的“脸面”,逼死自己的亲生儿子吗?
施明德站在昏暗的走廊里,第一次对自己坚信不疑的原则,产生了动摇。
而房间内的施泽宇,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紧紧攥着胸前那枚曹家洋之前送给他的平安扣,从中汲取着坚持下去的勇气。
他知道,这是一场意志的较量。而他,退无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