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梦璃后面说了什么何苒都听不进去了,她耳边只剩下“去世了”一遍一遍地循环播放。
周身的空气瞬间被吸走,何苒的大脑停止思考,明明徐梦璃说的每个字她都认得,连在一起就成了无法理解的乱码。
徐梦璃找她的时候,她还以为戚思语一直在和她赌气,或者不好意思主动来找她,听到“她不在了”这几个字的时候她还在想戚思语是不是出了国。
何苒站在原地,脸上没有表露出任何表情,目光失神地盯着徐梦璃背后的墙面,整个人如同被锁死。
“何苒,你不舒服吗,脸色好白。”一个好心的女生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想把她扶到椅子上坐。
“我没事。”何苒眼睛瞟向天花板,深深吸了一口气,问徐梦璃:“她是怎么走的?”
“骨肉瘤。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是晚期了,治了半年多,还是走了。”徐梦璃安慰似地搂着何苒,“别太伤心了,骨肉瘤很疼的,治愈率很低,她走了也算是解脱了。”
“知道了。”何苒低着头,垂下来的两绺头发挡住她的脸,把戚思语留给她的东西揣进怀里。
她就这样站在原地,没有倒下,没有哭喊,甚至连悲伤的感觉都忘记了,麻木地像具尸体。
旁边一桌的同学不知道聊什么聊得兴起,笑声,碰杯声,碗筷碰撞的声音交叠在一起,潮水一样涌上来,又被她周身的屏障推开,她如同置身于鱼缸之中,所有声音都变得模糊。
她现在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喧嚣之地,去哪无所谓,她不想和这堆人待在一起。
“你……没什么还想问我的了么?”徐梦璃没想到何苒听到戚思语死讯时的状态比她想象的要冷静得多。
何苒缓过神来,看向徐梦璃,后者被她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
“她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何苒说,声音仿佛被抽干了力气。
“其实她也没告诉我,戚思语中考考砸了,跟父母回老家的上高中,梁昊也跟她分了手,后来我和她也没什么联系,一个月前她妈妈突然找到了我……说她生病去世了,她病得很安静,走得也很安静,没人知道她病了,班级群里再提到她就是公布她去世的消息。”
徐梦璃感觉何苒的肩膀微微抖动,她停顿了一会给她缓和的时间,继续道:
“后来她妈妈整理遗物的时候找到了你手里的这包东西,上面写着是给你的。”
何苒把手里的东西翻到背面,牛皮纸上写着“给何苒”。
是她的字,笔锋有明显的抖动痕迹,能想象出书写者写这三个字有多费力。
“她妈妈找不到你的联系方式,后来只联系到我,让我把这东西转交给你……但我真没想到,你竟然连她去世都不知道。”
何苒吸了吸鼻子。
“谢谢。”
她轻轻念出两个字,转身往门口走,出门前,回头留下一句:“需要A的发钱算好发我。”
然后,她像个逃兵一样,仓皇离开这片喧嚣。
站在饭店门口,何苒看着来往的车流,她叫了辆车,目的地是她和戚思语第一次约见的图书馆。
图书馆还是那个图书馆,可能相比于前几年墙面有些干裂,但不影响它作为市中心最大的图书馆,进进出出的人依旧很多。
何苒坐在图书馆背面的长椅上,头顶那棵银杏树好像比前几年更黄了。
周围没什么人,感官情绪被放大,何苒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视线已经模糊一片,脸上的湿润和双眼的沙感让她意识到自己在哭。
身后响起脚步声,何苒不想被人发现自己在哭,把头埋得更低了,疯狂地揉着眼睛,假装没有流泪。
那个脚步声越来越近,何苒在心中祈祷那个人不要注意到她,然后赶紧走掉,留她一个人在这里大哭一场。
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
那个脚步声停住了。
就在她身后停住了,何苒好像听到了身后有呼吸声。
一包纸递到她的肩侧。
何苒看着从身后伸来的手,顷刻认出身后的人是谁。
夹着怒气的悲伤涌上来,何苒挥手挡开那只手,他手里的纸“啪”的一声被甩在地面上,秉承着刻到骨子里不能随地乱扔垃圾的原则,她又俯下身去捡,纸巾的主人此刻也和她同频率伸手,何苒手快一步,不然两人的手就碰上了。
陈肆欢碰了个空,只好空手起身。
“跟着我好玩吗?”何苒拿纸擦干眼泪,背对着陈肆欢对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