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浅柠僵硬地眨了眨眼，没有人天生很有手段，一定是吃了很多亏，受了很多难，才在摸爬滚打中学会了各种手段。

但是江斐本人却反过来安慰她，是不想她多想和担心？

秦浅柠心里柔软了几分，希望江斐至少下次遇到类似的情况会想到她，想到她永远与他站在一边，于是低声道：“再推荐你一个手段。”

“什么？”

“下次你就大喊秦浅柠保佑我。”

江斐的眼眸依旧很沉静，眼中看不出情绪：“然后？”

秦浅柠挂起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我就帮你诅咒他！”

江斐静静地看着她说：“好。”

秦浅柠想了解更多江斐在公司的情况，继续问：“你在公司有没有遇见过不开心的事？”

江斐薄唇动了动，只吐出两个字：“没有。”

上班是个多烦人的事，秦浅柠一天能不开心几百次，听到他的回答，有点不敢相信：“没有？怎么可能？”

江斐解释：“没遇上什么挫折，没什么不开心的。”

上班对她而言处处是挫折，秦浅柠被装到了，沉默几秒又问：“那你有没有遇见过什么开心的事？”

江斐还是否认：“也没有。”

不开心的事没有，开心的事也没有，秦浅柠非常不解：“为什么？你做成了那么多事，没有一件开心的吗？”

江斐坦诚道：“我知道我会得到什么结果，没什么惊喜。”

秦浅柠再次被装到，沉默半晌，摸着下巴打量他一眼，忽然来了个灵感。

“那我现在送你一个惊喜。”

“什么？”

秦浅柠心里憋着主意，神神秘秘说：“你先闭上眼。”

见他不动，催促道：“快点快点。”

江斐不明所以，还是听她的话，缓缓闭上眼，长睫乖顺地垂落，眉目优越，整个人像座精致的雕像。

秦浅柠抬起两只手慢慢靠近他的脸，找准位置，手指触及柔软的肌肤，然后——快速将他两头嘴角一提。

江斐感知到她的动作，猛地睁开眼，手指扣住她的右手手腕想拖开。

却又有另一股来自内心深处的力量按住他，使得他僵持在了原地。

于是在他的脸上，嘴角少见地翘起一个明显的漂亮的弧度，但因为上半张脸没有表情，颇有皮笑肉不笑之感。

秦浅柠很想笑，就真的笑出声。

她的眉毛飞舞起来，笑得很明媚：“现在有开心的感觉吗？”

江斐：“柠柠，到底是谁在开心？”

秦浅柠：“一起开心，一起开心。”

“……”

秦浅柠欣赏了一会江斐此刻的样子，松了手，决定不再探究他上班的心情，提出另一个问题：“你最晚工作到几点睡？”

江斐的左手按了按被松开的嘴角，垂落的睫毛掩盖住眼中的神情，淡淡道：“四点。”

秦浅柠难以置信地张了嘴：“你这是在和太阳进行起床接力赛吗？”

江斐说：“……没有。”

“经常这样吗？”

“偶尔。”

几个问题下来，秦浅柠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觉得江斐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工作，她实在无法理解，忍不住道：“你可以不用这么努力的。”

江斐半压着眼皮，没什么情绪道：“人总要找点事干。”

“能干的事那么多，哪样不比上班好，”秦浅柠说，“比如滑雪、看展、野营，这些事都可以干。”

江斐一时没回话，唇线拉的平直，目光落在远处墙面上繁复的纹理，线条一圈一圈纠缠在一起。

滑雪、看展、野营，这些事都很好。

但每样都让他想到秦浅柠。

可过去的那几年，最不能想的就是秦浅柠。

想到秦浅柠，总是有些七七八八的情绪。也总会想到隔着车窗和秦振东对视的时刻，仿佛变回了被钉在原地那个弱小的自己。又会想到母亲的话，像一个牢笼，紧紧将他困住。

他其实也没那么喜欢工作，可想要自己强大起来，只能不停地工作，这样他才有资格说想要或不想要。

而同时，工作塞满了日程，他就没有闲暇想太多，也就不会那么难受。

秦浅柠的声音再次响起：“或者你有没有什么喜欢做的事？”

江斐睫毛动了动，表情从容地撒了个慌：“没有。”

秦浅柠停顿下来，面色有几分奇怪，想怎么有人会这么无聊，没有喜欢做的事。

江斐心里慢慢在想，他当然有喜欢做的事。

喜欢做的事，是和秦浅柠在一起做的所有事。

可是秦浅柠坐在他旁边，离他那么近，却什么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