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浅柠暂时离开,林意珂无聊地靠回沙发,捏着高脚杯喝了一口酒,重新摁亮手机,刷新朋友圈。
刚发出的照片还高高地挂着,多了十几个点赞。照片的主人公是秦浅柠,九张不同的光影,无一看不出拍照者的用心。
退出朋友圈,她收到一条好友申请。
不用猜就知道是江斐,冰冷的态度透过文字传过来,比北极的冰川还要低几度:[她在国外出车祸了,你少带她飙车]
出车祸?
林意珂怔了下,慢慢咬住了唇,手上的动作倒是未停,对江斐的敌视贯彻到底,毫不犹豫地拒绝好友申请:[用你说?]
秦浅柠的车技是她教的,飙车是她带的。
但其实她并不想带秦浅柠飙车,最简单的原因是飙车容易出事,更深层的原因么,飙车是她想私自占有的时刻。
但是,当秦浅柠眨巴着澄澈圆润的杏眼,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时,她还是没法拒绝,就像猫在任何时候都没有办法拒绝面前的鱼罐头。
带着秦浅柠飙车是偶尔的事,更通常的,是她一个人,在黄昏里,在黑夜里,不知去到哪里。有时她也有自我毁灭的欲望,油门一踩到底,任风交缠在头发里。
或许是有人护佑,竟好运的一次都没出过车祸。
……车祸。
思绪再次落回这个词上,林意珂仿佛听到了撕裂时空的巨大撞击声,表情颓丧下来,默不作声地喝酒杯中的酒。
她一口接着一口,酒很快被喝光,又不自觉地捏着空酒杯,指尖几乎攥得发白。
魔术师静静注视着她,轻声开口问:“还要喝吗?”
林意珂就好像没听见这话似的,将杯子放下,手机一扔,闭眼默默靠在沙发上。
兀自揉了会儿太阳穴,她才平静开口:“不喝了,视频照片都导出来了么?”
秦浅柠在厕所磨蹭半晌才回来,见到林意珂端着台电脑认真地看着,知道前头的事情已经揭过,默默松了一口气。
刚坐回沙发,林意珂便撩起眼皮看她,开门见山道:“你什么时候出的车祸?”
没有铺陈的问话让秦浅柠愣了下,但很快她就明白过来前因后果,猜到是讲斐和她说了什么,以一副不在意的口吻道:“刚出国的时候。”
“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吧?”
“没有。”
“那就好……”
林意珂的声音渐渐隐了下去,没再多问。
秦浅柠待了两个小时,喝了四杯雪碧,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与林意珂告别后,收拾东西同赵希繁一起离开。
才坐上车,赵希繁发现耳环掉了一个,折返回去重新找耳环。
没过多久,她再次打开车门上车,低头看手机的消息说:“傅烨居然被放出来了。”
秦浅柠踩下油门,开车驶离停车位:“这才关了几天,他哥就放他出来了?”
“他使出了绝招。”
“什么绝招?”
“组合必杀技,撒泼打滚,鬼哭狼嚎,要死要活。”
“……他这精力不去卖货可惜了。”
“对了,”赵希繁收了手机,晃了晃手里的u盘,“意珂临时让我给你带的,放你包里了。”
开的是江斐送的新车,秦浅柠大部分注意力都在道路上,闻言点点头,随口应了声。
回去的路途不远,秦浅柠的车速不快不慢,路过店铺还买了两包板栗,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家。
拎着板栗来到江斐房间,她敲了两下门便径直推门而入。
江斐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听见动静抬头看了她一眼:“回来了?”
“嗯。”
“不再多玩一会儿?”
秦浅柠走到他面前,将两袋板栗通通扔到一旁的桌子上,低头朝他弯唇道:“不是你让我回来的吗?”
江斐捏着纸张的手顿了下,脸上要多平淡有多平淡:“我只是善意提醒。”
善意提醒?对林意珂寸步不让的那种善意提醒?
秦浅柠双手抱胸,指尖点着手臂说:“哦那是我火急火燎要回来,一刻都不能离开我的家。”
江斐:“……”
难得见江斐吃瘪,秦浅柠心情颇好,朝桌上的板栗努了努嘴:“给你带了包板栗。”
江斐合上文件道:“先放着吧,我还不饿。”
秦浅柠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停在他手上,注意到他的手指有几条淡淡的血痕。
她皱了皱眉,下意识伸手抓起他的手:“你干嘛了?上午都好好的……”
江斐想抽回手:“没干嘛。”
秦浅柠却捏着他的手不放,仔细端详了半晌。白皙的手指被几道划痕覆盖,就像白玉出现裂痕,实在是破坏美感。
她又用怀疑的眼神看了他老半天,四处张望了下,发现桌子上比之前多出来一个木头做的半成品兔子,旁边还有一把雕刻刀。
她马上想到白天说到花园缺兔子的事。
“你是不是做木工了?”
江斐一时间没说话。
他的反应让秦浅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追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做的?”
江斐还是不说话。
秦浅柠不依不挠地问:“什么时候?什么时候?”
江斐耐不住她的缠人,偏过头不看她,语气稍显冷硬:“……你和林意珂一起玩的时候。”
秦浅柠盯着他,莫名有点想笑,看来江斐是真的很讨厌林意珂。
她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这幅模样,因为她和林意珂玩了很久,一直没有回来,有点不自觉的闹别扭。
上次闹别扭还是高中,他也是这幅模样,不说话不爱搭理人,也是因为林意珂。
怎么办呢,只能哄一哄啦。
秦浅柠松开了握住他的手,想起包里还有创口贴,她打开包翻找起来。
找了很久没找着,她直接将包翻转过来,所有东西瞬间被倒在空沙发上,零零散散地落着。
她在一堆口红里找到创口贴撕开,将他的手指严严实实地覆盖缠绕住,这才满意了。
“真不吃啊?你手不方便我给你剥。”秦浅柠指了指板栗,“我刚好学习下乌鸦反哺。”
听到她乱用成语,江斐眉心跳了跳,没忍住提醒:“乌鸦反哺那是对长辈的。”
秦浅柠自顾自拆开板栗包装,拿起板栗剥起来:“你现在可不就是我祖宗吗?”
秦浅柠将剥好的板栗递到他眼前,笑得狡黠:“吃吧,祖宗。”
江斐闭上眼睛:“……没想当你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