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从母亲去世后,父亲无心打理生意,债务如雪球般越滚越大,整天酗酒度日,性情也变得暴戾无常,对他的态度也一落千丈,动辄打骂,再也不会在意蜷缩在角落的儿子是否害怕黑暗。
因为没能及时接受心理治疗,那场童年的灾难在陈鱼心底生根发芽,最终长成了无法摆脱的幽闭恐惧症。
记忆如生锈的刀片反复剐蹭着他的神经,陈鱼蜷缩在墙角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萧鹤一被这尖锐的声音刺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不想引来旁人,便大发慈悲的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
冷白的光束刺破黑暗的刹那,陈鱼就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扑到床边,颤抖的双手死死攥住床沿。
“不要关!求求你......不要关!”
少年哭得整张脸皱成一团,通红的眼眶浸满泪水,在光影下泛着水光,活脱脱一条濒死挣扎的小金鱼。
萧鹤一鬼使神差地伸手抹去他脸颊的泪痕,指尖触到一片滚烫:“那么大人了,居然怕黑,你还是不是男人。”
回应他的只有破碎的抽噎,陈鱼恍若未闻,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恳求,此刻的他早已被恐惧攥住咽喉,除了这三个字,他连呼吸都成了奢侈。
沈慕被尖锐的抽噎声折磨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索性将整张脸埋进被子里,不去掺和他们的事。
萧鹤一强撑着沉重的眼皮,困意如潮水漫过全身,望着蜷缩在床边颤抖的身影,他也没了捉弄的心情,随手将台灯甩过去。
“拿去吧!哭得人头疼,”语气里裹着三分烦躁、七分得逞。
灯光重新亮起的瞬间,陈鱼紧绷的脊背陡然松弛,像脱水的鱼重新跌进溪流,他仰起挂满泪痕的脸,声音因劫后余生而发颤:“谢谢你,鹤一,你真是个大好人。”
萧鹤一的心猛地被这句话蛰了一下,喉间溢出一声暗骂,看他抱着台灯又准备蹲回厕所去,叫住了他,“干嘛去,不睡觉了?”
陈鱼僵在原地,泪汪汪的眼睛里满是困惑,他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他不回厕所能去哪?回床睡觉就得开着灯,开灯就会影响他,那萧鹤一肯定是不愿意的。
“我去厕所坐着睡,还有几个小时就天亮了,我就回床上,绝对不会吵醒你的。”
萧鹤一静静地看着他,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陈鱼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一边胡乱抹脸,一边因抽噎打得哭嗝。
“去床上睡吧,灯开着,”萧鹤一猛地掀开被子,抓起枕头甩向床头。
陈鱼恍惚了一下,差点没明白他的话,但萧鹤一肯定不会再重复一遍。
等他明白过来,萧鹤一已经盖上被子倒头睡觉了。
“谢谢你,鹤一,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萧鹤一将脸深深埋进枕头,心里却泛起莫名的空落,明明是他精心设计的局,猎物也终于乖乖服软,可他预想中的快意却迟迟没来。
胸腔里堵着团说不清的情绪,他烦躁地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很快便陷入沉沉梦乡。
昏暗中,沈慕听着萧鹤一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混着陈鱼压抑的哭嗝,他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他扯过被子蒙住头,在心底暗骂: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被人算计了还满心感激,简直蠢得无可救药。
只睡了四个小时,陈鱼的手机充好电后闹钟响了,他头疼脑胀的爬起来坐在床上,眼睛肿的几乎睁不开,喉咙哑得里像倒进去一袋沙子。
他从不旷课迟到早退,所以还是咬着牙爬下床,强撑着准备去上课。
等到他洗漱完,萧鹤一和沈慕都丝毫没有要起的意思。
陈鱼心中一紧,觉得是因为自己昨天晚上打扰到他们睡觉,才会起不来,瞬间愧疚感涌上心头。
觉得自己没能给他的舍友做些什么,还打扰了他们休息。
他小心翼翼的放轻脚步,关上门时更是屏息凝神,直到门完全合上,才敢长舒一口气。
等到中午放学,陈鱼吃完饭回到宿舍,萧鹤一在卫生间洗漱,沈慕坐在座位上玩手机,抬头和他对视的瞬间,陈鱼慌忙垂下眼睫,喉结不安地滚动:“昨天晚上对不起,打扰你睡觉,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沈慕凝视着他,没有说话,陈鱼僵立片刻后,自觉的走开。
恰在这时,卫生间里的萧鹤一裹着蒸腾的热气推门而出,发梢滴落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他径直朝陈鱼走来,唇角勾起熟悉的促狭弧度:“胆小鬼回来了。”
话音未落,带着洗发水清香的手掌已经覆上了陈鱼头顶,指尖陷进柔软发丝的瞬间。
萧鹤一瞥见那双湿漉漉的圆眼睛正仰望着自己,睫毛沾着委屈凝成的雾,无辜得像只被雨淋湿的幼猫。
他喉间莫名发紧,心脏突然不受控地轻颤,仿佛有只小兽在胸腔里抓挠,他要开始清算昨晚的帐,检验一下昨晚的成果,这次陈鱼没有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