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口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讲话…”，持续了好一会儿。

“其实叶兆宁后来正经发表的论文里，从来没有过这种风格。”秦素素的新消息跳出来，“我问他为什么，他说‘长大了就得像个大人样子’。挺可惜的，对吧？”

陆湛的目光落在“思维沙盒”四个字上。

一个能让七岁孩子发表完整论文的沙盒。一批需要多年实验才能得出的数据。两个如今几乎查不到痕迹的指导者。

他关掉论文页面，轻轻向后靠进椅背。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桌面上投下一片光影。他想起自己缠绵病榻的七岁，又想起刚才论文里那些跳跃却精准的比喻。

过家家。

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

有些沙盒里堆着的，或许从来就不是玩具。

周末过得很快，陆湛在酒店待了一天，远程处理了一部分医院的事务，又跟温泠打了个视频电话，与如隔六秋的陛下互诉衷肠——当然，电话是将雪球送还给查理后才打的。

否则难免会引起一场政变。

陆湛对自家大宝贝的品性还是知根知底的。

虽然雪球长得很漂亮是不错，但他是绝对不会做出“莞莞类卿”这种事情的。

令他意外的是，镜头那头除了温泠，竟还有一张意想不到的面孔。

“宁远？”

温泠笑着将摄像头一转，画面里清晰映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人。

陆宁远穿着常服，双腿交叠，膝上趴着一只短腿柯基。闻声他缓缓转过头，那张与陆湛有几分相像的脸上浮起一抹清淡的笑意：“小叔。”

“课题做完啦。”

“嗯，导师批了个长假，下个月再回学校。”

陆湛竖起拇指：“厉害啊，两个月就搞定了。”

“主要是师兄师姐们带得好，我就是跟着学习。”陆宁远谦虚道，“明天需要我去接您吗？”

“不用，院里安排了车。”陆湛顿了顿，视线扫过陆宁远膝上那只睡得正香的柯基，“土豆是不是胖了一点？”

陆宁远摸着土豆的小肚子，还没说话，只见温泠突然闪现进屏幕，满脸严肃：“土豆胖没胖我不知道，你的陛下昨晚睡觉把我踹下床，三次！”

她一只手费力地挡开试图挤到镜头前的萨摩耶，艰难地继续：“他都这么富态了，你还天天给他开小灶？这营养餐实在不行……能不能匀给我补补？”

陆湛挽起唇，嘴上说着一定，眼底却带着毫不悔改的光。温泠看出来了，于是不再多言，将手机丢给陆宁远，转头“嗷”的一声扑向陛下。

“怎么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早知道我就今天回去了。”

“临时定的。”陆宁远轻声，“导师说数据跑完了，后续分析不着急，就让我先回家休息一阵。”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陆湛听出了几分不寻常。陆宁远参与的课题向来以高强度著称，能批出这么长的假期，要么是项目告一段落，要么……是遇到了需要搁置的瓶颈。

“也好，”陆湛没多问，只顺势换了话题，“最近看到篇挺有意思的旧论文，风格很特别。你读文献多，有没有印象——作者姓叶，叫叶兆宁。”

视频那头，陆宁远抚着柯基后背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几乎是片刻他便找到了能与“特别”对应上的文献：“是那篇讲基因共存与人工改良的？”

“你看过？”

“全文没读过。”陆宁远抬起头，眼神平静，“那个网站关得太早，我还是有一次帮老师整理文件的时候偶然看到了摘要。”

“关于那个平台……”

陆宁远沉默了两秒。

“听导师提过一次。”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说是很早以前，几位前辈私下搭建的交流站，不对外。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关停了。”

陆湛“啊”了一声，问道：“原因？”

陆宁远摇了摇头，这次是真的露出了些许为难的神色：“具体我不清楚。导师只说，那是个‘实验’，而实验总有结束的时候。”

视频里，温泠的声音从镜头外传来，问陆宁远晚饭想吃什么。陆宁远应了一声，转向镜头，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晚辈温和的笑：“小叔，我先去帮忙。您明天几点的航班？我记一下。”

对话就这样被自然地揭过。陆湛报了个时间，又聊了几句家常，便挂了电话。

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轮廓。

“实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