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眼前的两个孩子，福泽谕吉轻声询问：“如果他猜到并觉得你们违约怎么办？”

真狩千鹤挠挠脸，回道：“那，那就让他先这么觉得吧……东西能送到就行……”

“明明知道他有困难却不理他，这可比违背我们的约定恶劣多了。”中原中也撇嘴，小声嘟囔。

果然，孩子之间的感情要比大人更加热忱单纯。

两人的话让福泽谕吉心中不禁感慨万千，最终笑着答应了二人的请求。

……

过去的杀手成就让拘留所的警察对织田作之助多有忌惮，尽管福泽谕吉暗中提供了一点小小的帮助，但生活条件并没有改善很多。

好在织田作之助对此不太在意，拘留所住起来还不错，既有成套的生活用品，空调的暖气也很充足，而且这周还添上了那位大叔努力争取的咖喱，不好吃但足够了。

等到受不了再逃出去也不迟，反正不是难事。

拘留所很安静，织田作之助翻动书页的声音格外清晰，只不过他对这本当下热门的幻想小说兴趣不大，尽管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书上的黑字，但脑中不自觉地浮现去年在茶馆的那本书的内容。

那是一本相当精彩的小说，他废寝忘食地读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次阅读都有新的感悟和体验，让他久违地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美好。

唯一遗憾的是那位杀手不再杀人的理由被人刻意裁掉了，同为杀手的他真的很想知道最后的答案。

就在这时，大门发出刺耳的开关声，沉浸于小说的织田作之助回过神，他抬头看了一眼挂钟，估计是送餐的人，午餐时间到了。

木屐踩在地板上的声响渐渐靠近，最终在织田作之助的牢房前消弭。

看到站在外面的人，织田作之助略感疑惑，“你怎么又来了？”

“拘留所的黑名单上没有我的名字，自由进入并不是稀奇的事情。”福泽谕吉语气平淡。

“关于那个异能组织，你我的交易已经完成。”织田作之助收敛神色，“那些地址是我知道的所有情报。”

他和这位大叔唯二的交集只有暗杀女社长和异能组织两件事，前者早就翻篇，后者已经尽可能为大叔提供帮助，抓不到人不是他的问题。

福泽谕吉轻轻摇头，说道：“那件事情结束了，这次只是来送餐的。”

送餐？

这是什么新型审讯方式吗？

正当织田作之助觉得纳闷时，门外的人突然抬手递进来一个双层保温桶和一个木盒，这一下让他的大脑空白了一瞬，呆在支架床上没有动作。

“保温桶里装着一小时前做的咖喱和热汤，木盒是点心店热卖的儿童套餐。”福泽谕吉贴心地为织田作之助解释。

“这是……给我的？”

“嗯。”

见人没有说谎的意思，织田作之助伸手接过保温桶和木盒，木盒上标有点心店的商标，他打开盖子看了一眼就放到了一旁，转而看向双层保温桶，上面贴着一张便签，写着——

【鸡汤放凉再喝，不要和辣咖喱一起吃！】

收好便签，打开最上面的盖子，第一层是辣咖喱猪排饭，米饭上铺着炸得金黄酥脆的猪排，其上淋满热腾腾的咖喱，浓郁的香味冲入鼻腔，那是拘留所的咖喱从未有过的味道。

第二层是参鸡汤，鸡汤在昏暗的拘留所中仍旧可以看出黄澄澄的色泽，软烂的鸡肉和各种配料混在一起，光是用眼睛看都让人胃口大开。

望着丰盛的食物，织田作之助难得没控制自己的表情，脸上满是讶异，他心中其实已猜到送这些东西的人。

他们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为什么……

织田作之助抿抿干巴的嘴唇，问道：“这是那两个人让你送的吗？”

“放心，这是我自己查到后亲自找他们的，他们在此之前没有违背与你的约定。”见人貌似猜出送餐人的身份，福泽谕吉也更加直接。

书店的那个约定。

织田作之助垂首，盯着散发热气的咖喱一言不发。

“你之前说乱步作为我的部下很幸福，但我现在觉得你作为他们的朋友同样是幸福的。”福泽谕吉想起前一晚的请求，“人活一辈子很难有这样的朋友，好好珍惜。”

末了，福泽谕吉又轻声补充一句：“少年，你并非一无所有。”

他不清楚这个孩子成为杀手的原因，自然没有权利左右这个孩子的选择，但心中觉得有些可惜，因此多嘴说了这些话。

此行的目的达成，福泽谕吉没有继续停留的打算，他双手揣袖，转身离开了拘留所。

咖喱的热气消散些许，沉默许久的织田作之助缓缓拿起勺子，挖了一勺混着咖喱的米饭塞入嘴中，香辛料的味道瞬间蔓延，比想象中更加美味。

——“那就由你来写吧。”①

——“这是能让这部小说保持完美的唯一方法。”②

或许那位先生是对的，杀手不再杀人的理由应让杀手自己去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