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槿礼半天没吭声，他冷冷地看了陆沉舟一眼，似乎想从对方身上找到什么不同。

可盯着看了半天，最后也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

他把沙发把手上的毛巾掂在手里，背着身子往里屋走到一半才落下句：“陆沉舟，等会儿要一起去吃晚饭吗？”

这话讲得很轻，像是片羽毛落在湖面上，激不起水花，却也能荡出几层涟漪。

陆沉舟听着完全不像苏槿礼讲话风格的话微微挑眉，原本半躺在沙发上的身子也跟着直了起来。

他竟然能从苏槿礼的口中听到一个疑问句。

这简直比哑巴说话还要稀奇。

陆沉舟咬着腮帮子，这种事情过于难得，以至于等苏槿礼从里屋出来时，他还回味着对方刚才的话，没有做出回答。

"难不成你不想去吗。"苏槿礼从里屋出来时顺嘴问道。

他问这句话时情绪也没多大起伏，连眼神都没落到陆沉舟身上，只是走过陆沉舟身边时顺手抽走了对方身上的毛毯，打算在下班前放回里屋。

陆沉舟毛毯下的两条腿盘在一起，米色阔腿裤边被卷起个边儿，刚好露出白皙的脚踝。

苏槿礼垂眸，眼神正好从那对白皙的脚腕上扫过，纤细的骨骼，仿佛一只手就能握住。

苏槿礼的眸子垂得更深了些，他视线上移，对上陆沉舟那双透亮的眸子，望着那张自己看过无数次的脸庞，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半点儿都不了解陆沉舟。

不对。

苏槿礼握着毛毯的手掌渐渐攥紧，小臂上跟着隆起几道青筋。

他曾经是了解陆沉舟的，他了解陆沉舟每次会用何种眼神望向自己，了解陆沉舟会以何种话术奉承自己。

因此，也许并非是他不了解陆沉舟。

只是现在的陆沉舟变了，变得不再像从前一样了。

他站在苏槿礼面前，老是讲些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目光也不再停留在苏槿礼一个人身上。

但每次被这样的陆沉舟望着时，苏槿礼从对方眸子里看到的是自己作为人完完整整的部分。

苏槿礼望向陆沉舟的眸子变得晦暗不明。

这样的陆沉舟愈发让人觉得难以抓住，甚至就连苏槿礼自己的情绪有时都会被对方牵着走。

而苏槿礼着实讨厌这种感觉。

他将目光从陆沉舟身上移开，勾着嘴唇，垂眸微微点头，他背过身子，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干笑：“算...”

剩下的“了“”字没说出口。

因为身后的陆沉舟像是刚反应过来，认真开口抛出问题，打断了苏槿礼剩下的话。

“你请我吃吗？”

陆沉舟望着苏槿礼的背影，修长的手指随意搅着脖颈处的碎发，提问时的眼睛懵懂却闪着光亮。

这是个极其重要的问题，直接决定了他是否会接受这次晚餐。

而苏槿礼在听到陆沉舟的询问后，往里屋走的身子停住，扭头挑眉，半玩味的语气道：“难道你想请我?”

这是个反问句，实际意思就是苏槿礼他请。

陆沉舟摇头，他不是傻子，在理解到苏槿礼的意思后，两个眼睛弯成了月牙状：“要去，要去。”

白得的便宜自然没有不占的道理。

苏槿礼朝陆沉舟扔来一件外套：“不想冻死的话，就穿上。”

“谢谢啦。”陆沉舟朝苏槿礼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三下五除二地外套套到了身上。

他还是习惯苏槿礼这种说话的调调，尤其是在对方要请自己吃饭的情况下，这种小事更没有什么好计较的。

苏槿礼比陆沉舟的肩要宽上不少。

原本合身的外套穿到陆沉舟身上松垮垮的，提上拉链，像是个布袋子套住了陆沉舟的上半身，一伸直胳膊，两只手就直直地缩进了袖子里。

陆沉舟盯着宽松的袖口，一面黑的设计，倒还是真的是完全符合苏槿礼的风格，也是完全不符合他的风格。

他不能指望苏槿礼这里有合他身的衣服，往上掖了掖袖子，便把手揣进了外套口袋里，跟在苏槿礼身后出了办公室。

他们出来的时候正值下班高峰期。

等电梯降到十二楼时，电梯里已经有了不少人，但看到电梯门口站着的苏槿礼和陆沉舟，愣是从中间空出了两个人的位置。

陆沉舟猜这位置多半是给苏槿礼让出来的，而自己多半是沾了苏经理的光。

陆沉舟站在电梯中间，感受着附近斜看自己的视线，自从他和苏槿礼进到电梯里之后，不少职员偷偷往他们这边瞟。

两个帅哥站在一起总是赏心悦目的。

他够理解，从外套口袋里伸出手，微笑着朝旁边盯着他的人群招了招手。

旁边的员工本来就是在偷看，陆沉舟这么一回应，此刻也只能尴尬地笑笑，同样朝陆沉舟点了点头。

只是在抬头的空隙，他们无一不是对上苏槿礼投来的冷冰冰的目光，最后尴尬的笑僵在脸上，默默摆正脑袋，把视线放到了胸前的手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