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边缘,滚落在地的陈景明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便被赶到的“老鹰”一记锁喉擒住。另一侧,身形格外高大、带着北地寒气的“霜爪”部落战士,也已将驾驶座的护卫团团围住。沃夫带着族人冲过来,迅速控制了所有残余势力。
石叔踉跄着冲到悬崖边,望着下方翻涌的云雾,还有那两道急速消失的身影,老脸瞬间煞白,嘴唇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云野!黎悠!!”
沃夫的咆哮里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一拳狠狠砸在岩石上,指骨迸裂,鲜血染红了石面。
“快!拿绳索来!直升机降低高度!搜索下方!活要见人,死要……”
石叔的声音戛然而止,后半句“见尸”哽在喉咙里,化作一声压抑的呜咽。他猛地转头,看向被按在地上的陈景明,浑浊的眼底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杀意,仿佛要将人生吞活剥。
陈景明却像是疯了一般,即便被死死摁着,看着空荡荡的悬崖边缘,依旧发出扭曲的狞笑。
“哈哈哈哈哈!得不到,就毁掉!厉明城的儿子,穆清的女儿,都去死吧!谁也别想……”
他的话没能说完,“老鹰”一记精准的手刀劈在他颈侧,他闷哼一声,彻底晕了过去。
而那个立在雪坡上的白色身影,目光死死追随着那两道一前一后、径直坠入深渊的黑影。
她轻轻抬起手,那几株缠住车轮的藤蔓无声无息地缩回了积雪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却似乎早已感知到是谁。
“念晴。”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响起,带着几分无奈,“说好只是远远看一眼,你又出手了。”
白色身影——正是厉云野曾经救过一次的苏念晴。
苏念晴终于微微侧过脸,露出一截白皙清瘦的下颌。
“傅先生,”她的声音清冷,却含着一丝罕见的柔软,“他救过我。我总该……做点什么。”
那个被称为“傅先生”的男人走上前来,与她并肩而立。他身形高大挺拔,裹着一袭深灰色大衣,面容英俊冷毅,周身气质矜贵而沉稳,是那种久居上位、习惯了掌控全局的人。
此刻,他正微微蹙眉望着那片悬崖。
“下面是冰川裂谷,很深。”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他们未必会死。那个男人不简单。”
苏念晴点了点头,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个方向。她的眼神平静,却仿佛能穿透茫茫风雪,看到崖底那场生死未卜的坠落。
“我知道。”她轻声说,“所以,我才只做了这一点点。”
她转过身,迎着风雪,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月白色的身影在漫天飞雪中渐渐模糊,仿佛随时会消融于这片银白世界。
“走吧,傅先生。”她的声音飘散在风里,“其他人交给你处理了。”
那个被称为“傅先生”的男人,最后看了一眼悬崖的方向,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随即转身,大步跟上了那个白色的身影。
“我可以帮你处理掉那些人,不过……”
他微微俯身,偏头靠近她耳畔,低沉的嗓音压得极轻地说了些什么,只化作一缕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被寒风吹得微凉的耳尖,隐没在呼啸的风雪里。
一直清冷如冰、几乎无波无澜的女人,口罩遮掩下的脸颊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连眼底那片澄澈的浅淡,都短暂地泛起一丝极细微的紧绷。
可下一瞬,那双近乎透明的眼眸里,轻轻漾开一缕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如同山涧清泉被风拂过,漾开一圈细碎温柔的涟漪。
她没有说话,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
风雪很快掩埋了所有的痕迹,车辙、血迹、打斗的残骸,以及那两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身影。
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
悬崖之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厉云野终于在急速下坠中,死死抱住了黎悠。他用自己庞大的身躯,将她紧紧裹在怀里,背脊朝外,硬生生承受着下坠时空气的冲击,还有崖壁上突出岩石的刮擦。
锋利的石尖划破他的皮毛,鲜血淋漓,染红了银色的毛发,可他只是收紧双臂,将黎悠护得更紧。
金色的眼眸在疾风中圆睁,里面映着黎悠苍白的脸,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四肢,只为寻找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不知坠落了多久,下方隐约传来树叶的沙沙声,墨绿色的树冠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厉云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空中猛地扭转身体,将自己垫在黎悠身下,同时伸出利爪,狠狠抓向崖壁上顽强生长的藤蔓与老树根。
刺啦——砰!
藤蔓被扯断的脆响,混合着重物撞击的闷响,在崖谷间回荡。下坠的势头被稍稍减缓,可那些藤蔓与老根终究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纷纷断裂。
厉云野的后背狠狠撞在一棵斜伸出崖壁的云杉树干上,骨头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他闷哼一声,鲜血从嘴角溢出,染红了下巴的毛发,可双臂依旧死死箍着怀中的人。
巨大的云杉剧烈摇晃,积雪与断枝簌簌落下。厉云野借着这股缓冲的力道,用尽最后一丝意识,抱着黎悠顺着树干翻滚卸力,最终重重摔进下方一处被厚厚积雪与落叶覆盖的岩棚上。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寒风呼啸的呜咽,还有远处隐约的水流声。
厉云野仰面躺在冰冷的雪地上,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剧痛,视线渐渐模糊,耳边是嗡嗡的鸣响。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却还是颤抖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头埋进黎悠的颈窝,鼻尖抵着她的肌肤,小心翼翼地探着她的鼻息。
微弱,却平稳。
她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