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年轻人就是爽快。”陈景明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态,“那我就不绕弯子了。我知道你的身份,也知道你族群的存在。我更知道,黎悠同学正在完成的‘初雪’,绝非什么普通的香水,那是一把能调节,甚至引导你们这类‘特殊生命体’内在能量的钥匙。”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黎悠,语气里添了几分蛊惑的意味:“穆清是个聪明人,在调香上的天赋更是百年难遇。她当年就模糊地感知到了,你们族群与自然气息之间,存在着一种奇妙的共鸣。可惜她找错了方向,也缺了最重要的一环。而现在,黎悠,你不仅继承了她的天赋,更重要的是——”
他的目光落回厉云野身上,笑意里的深意浓得化不开:“你身边,有了一位绝佳的‘研究对象’,和‘催化剂’。你们的结合,你们之间那种独一无二的‘协同效应’,才是让‘初雪’真正成型,甚至将其效用发挥到极致的关键。”
黎悠的心脏狠狠一缩。陈景明什么都知道,他不仅看穿了“初雪”的秘密,更将她和厉云野之间那种相依相偎的羁绊,视作了可以利用的实验数据。
“所以呢?”厉云野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眼底有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那是他压不住的兽性在翻涌,“陈教授是想让我躺上你的解剖台,还是想让我像你当年试图操控我父亲那样,成为你私人武装的一部分?至于‘初雪’……”
他反手握住黎悠的手,力道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语气里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冻裂:“那是悠悠和她母亲的心血,与你无关。”
陈景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依旧维持着风度。“云野,你误会了。”他叹了口气,仿佛在惋惜一个执迷不悟的晚辈,“科学探索从来都需要牺牲,但回报也是巨大的。你想想,如果‘初雪’真的能帮你们族人,在月圆之夜或是能量躁动时保持稳定,这能避免多少不必要的冲突和悲剧?这是造福你整个族群的好事。而你,只需要提供一些无伤大雅的数据样本,又能有什么损失?”
他话锋一转,提起厉云野的父亲,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至于你父亲,明城当年太固执了,他不肯相信我,不肯和我合作,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如果他当初肯退一步,或许……”
“够了!”
厉云野猛地低吼出声,打断了他的话。积压在胸腔里的怒火与恨意,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枷锁,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周身的雪松气息骤然变得凛冽,带着攻击性的寒意。“我父母的死,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你自己心里清楚!别再提我父亲,你不配!”
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在这一刻降到了冰点。
陈景明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他缓缓靠回椅背,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从口袋里掏出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
阳光透过蒙着雾气的玻璃窗,落在他脸上,明明是暖光,却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冷硬。
等他再戴上眼镜时,眼底的温和与儒雅荡然无存,只剩下赤裸裸的锐利与冰冷。
“既然好言相劝无用,那我也只好把话说得明白些了。”他的声音褪去了所有伪装,变得居高临下,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厉云野,你真以为你们狼人族群,能在人类世界里藏一辈子吗?时代变了。基因测序、卫星监控、生物探测器……找到你们的踪迹,摸清你们的弱点,不过是时间和资源的问题。没有我的合作,也会有其他人找上门,到时候,他们可不会像我这样好说话。”
他的目光转向黎悠,像是在打量一件易碎的珍宝,语气却淬着毒:“还有你,黎悠同学。‘初雪’的研究确实很有趣,但也很危险。没有正确的引导,没有足够强大的庇护,这样的成果一旦面世,你觉得你会得到什么?是鲜花和掌声,还是接踵而至的麻烦,甚至是杀身之祸?”
他顿了顿,看着黎悠骤然发白的脸,一字一句,像重锤敲在她的心上:“别忘了你母亲是怎么死的。她当年就是因为接触了不该接触的秘密,又不肯和我合作,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黎悠浑身一颤,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母亲那场看似意外的车祸,原来真的不是意外吗?
“你在威胁我们?”厉云野的声音低沉得可怕,身体微微前倾,肩胛骨绷出凌厉的弧度,仿佛下一秒就会化身为兽。
黎悠能感觉到他体内的力量在不安地躁动,空气里的雪松味越来越烈,带着山巅雪线的凛冽,压迫得人喘不过气。
“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陈景明丝毫不惧,甚至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大衣袖口,“我只是在给你们一个选择。和我合作,你们能得到最顶尖的实验室,最全面的资料支持,甚至能查到你父母死亡的真相。拒绝我……”
他抬眼,目光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两人的心底:“那么,你们,还有青川岭那些躲躲藏藏的狼人,都将暴露在阳光下。厉明城和穆清的悲剧,未必不会重演。这世上,可不止你一个狼人。”
他站起身,拿起放在桌边的公文包,最后扫了一眼面色凝重的两人,语气又恢复了最初的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寒假快到了吧?青川岭是个好地方,适合静心做研究,也适合好好考虑。我希望,能尽快听到你们明智的决定。”
说完,他转身就走,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步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被轻轻带上,会议室里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暖气片微弱的嗡鸣,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厉云野依旧保持着前倾的姿态,目光死死盯着陈景明离开的方向,周身的气息危险得近乎暴戾,连额角的青筋都隐隐跳动着。
黎悠紧紧握着他的手,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的冰凉,还有那细微的、压抑的颤抖,那不是恐惧,是怒到极致的震颤,是对父母之仇的刻骨痛恨,也是对陈景明威胁整个族群的滔天怒火。
“厉云野……”黎悠轻声唤他,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紧绷的手臂,指尖的温度一点点传递过去,试图抚平他眼底的戾气。
厉云野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着,强行压下翻涌的杀意与兽性。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黎悠,看见她眼底的担忧与后怕,那翻涌的金色才一点点褪去,化作沉沉的暗色。
他伸手,将黎悠狠狠拉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既是汲取力量,也是无声的守护。
“他知道族人们大多在青川岭。”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的疲惫,“他在威胁我们,用整个族群的安危。”
“那我们……”黎悠埋在他的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颤抖。
“去,必须去。”厉云野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不仅是为了完成‘初雪’,更是为了把这件事告诉石叔。陈景明比我们想象的知道得更多,也更危险。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必须提前准备。”
他收紧手臂,将黎悠抱得更紧,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带着郑重的承诺:“别怕,悠悠。有我在,有整个族群在,我们不会让他得逞。寒假,我们就去青川岭。”
黎悠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那心跳声像擂鼓,敲散了她心底的恐惧,燃起了一簇坚定的火苗。她抬手,环住他的腰,用力点头,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嗯。我们一起去。把‘初雪’做完,一起面对,我要为我妈妈报仇。”
窗外的寒风越发凛冽,卷起枯枝,撞在玻璃窗上,发出簌簌的声响。可相拥的两人,却在彼此的体温里,寻到了对抗寒冬的力量。
短暂的学期即将结束,他们终将迎着风雪,直面这场注定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