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悠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她忽然想起高中时那些模糊的片段，偶尔在放学的人潮里，总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回头却只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

下雨天，课桌抽屉里莫名出现的新雨伞，她以为是哪个粗心的同学落下的；还有几次，她差点被横冲直撞的自行车撞到，或是被校外的不良学生堵在巷口，那些危机却总是莫名其妙地化解，仿佛有个隐形的骑士在暗中护佑。

原来，从来都不是偶然。

一个更让她心口发紧的念头冒了出来，黎悠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道：“那……我和江烁……在一起的那些年，你都知道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人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搂着她的手臂先是下意识地收紧，勒得她微微发疼，随即又缓缓放松，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我知道。”厉云野的声音依旧平稳，可黎悠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那是深埋在岁月里的、无人知晓的心酸，“我看到你们一起放学，并肩走在梧桐树下，看到他把外套披在你肩上；看到你们在食堂里分享一份糖醋排骨，你笑得眉眼弯弯。”

黎悠的鼻子猛地一酸。她从未想过，厉云野的守护竟然细致到了这种地步。

他不仅要隔着遥远的距离，默默注视着她的喜怒哀乐，还要眼睁睁看着她走向别人，甚至要刻意靠近那个“别人”，日复一日地看着他们的甜蜜互动。这该是怎样一种蚀骨的煎熬？

她仿佛能看到那些画面，高中时，少年厉云野站在教学楼的阴影里，看着她和江烁说说笑笑地走出校门，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而他的身影却被淹没在浓重的暮色里。大学宿舍里，他听着隔壁床的江烁眉飞色舞地炫耀和她的约会日常，甚至亲眼见过江烁拿着她亲手织的围巾，笑得一脸得意。

而那些她送给江烁的东西，那些带着她气息与心意的围巾、玩偶、草稿纸，最后竟都阴差阳错地，被他小心翼翼地“收集”了起来。

那些旁人眼中不起眼的物件，成了他漫长暗恋岁月里，聊以慰藉的“宝物”。

“你……”黎悠的声音哽住了，眼眶瞬间涌上热意，她挣扎着转过身，面对面地看着他，伸手捧住他的脸，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那些年，你看着我跟他在一起，心里该有多难受啊？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早点出现在我面前？”

厉云野任由她捧着自己的脸，鎏金色的眼眸静静凝视着她，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过去无法宣之于口的隐痛，有如今拥她入怀的庆幸，更有浓得化不开的爱怜。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渗出的湿意，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她。

“因为那时候，我只是‘厉云野’。”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一个不起眼的转校生，一个沉默寡言的室友。我甚至不确定，你是否还记得十二年前雪夜里，那只脏兮兮的小狼崽。我更不知道，当你发现我不是人类时，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厌恶。”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声音低沉而沙哑，“看着你和别人在一起是很难受，像心里被剜了一块。但比起贸然出现吓到你，比起可能被你推开，我宁愿选择这样默默守护。至少那样，你还能拥有看似平静的生活，还能笑得无忧无虑。”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卧室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些被他珍藏在木盒里的旧物——褪色的围巾、泛黄的草稿纸、掉了一只耳朵的小狼玩偶。

“至于那些东西，收集它们，大概是我唯一能做的，靠近你的方式。”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像狼崽筑巢一样，把所有带着你气息的东西都放在身边，这样就能骗自己，好像离你近一点，再近一点，就没那么孤独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黎悠却听得心如刀绞。这不是一时兴起的迷恋，而是长达十二年的、浸入骨血的执着与深情。

他像个虔诚又心酸的收藏家，捡拾着她无意中遗落的碎片，拼凑出一个虚幻的陪伴，熬过了无数个孤寂的日夜。

“傻瓜……你这个大傻瓜……”她哽咽着，眼泪终于冲破眼眶，滚落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的温度烫得他心头一颤。

她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箍住他的腰，仿佛想用此刻的拥抱，去填补过去那些年他独自承受的所有寂寞，“你是最好的！江烁他……他根本不配和你比！”

厉云野收紧手臂，将她死死地按进怀里，感受着她温热的眼泪浸湿胸前的衣料，心中那片荒芜了十二年的冻土，仿佛被这滚烫的泪水浇灌，瞬间开出了漫山遍野的繁花。

他低头，吻了吻她柔软的发顶，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沙哑和满足：“都过去了。现在，你在我怀里，这就够了。”

黎悠在他怀里哭了好一会儿，汹涌的情绪才渐渐平复。

她吸了吸鼻子，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听见厉云野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轻，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大学时和江烁同寝，也是刻意的。”他坦诚道，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哑，“我想离你更近一点，想看看他到底对你好不好，也想……寻找一个能光明正大走到你身边的机会。”

他将自己那些小心翼翼、甚至有些偏执的举动和盘托出，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说完，他沉默了片刻，搂着她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在等待一场迟来的审判。

他缓缓低下头，鎏金色的眼眸深处，那份惯有的沉稳自信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近乎脆弱的紧张与不确定。

他凝视着她泛红的眼眶，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多年的问题，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悠悠……知道了这些，知道我像个影子一样，跟在你身后十二年，算计着出现在你的生活里，甚至偷偷收集那些你早就不记得的旧东西……你会不会觉得……这样的我，很可怕？像个不可理喻的偏执狂？”

问完这句话，他甚至不敢再看她的眼睛，长睫轻轻垂下，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脆弱的阴影，紧抿的唇线绷成了一条僵硬的直线。

这是他最深的不安——他爱得太久，太深，用尽了所有能想到的方式去靠近她、守护她，那些在狼人世界里再正常不过的执念，放在人类社会，或许早已超出了“深情”的界限，成了令人窒息的枷锁。

他害怕这份沉甸甸的、跨越了物种与时光的爱意，会压得她喘不过气，会让她恐惧，甚至会让她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