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工合成的草木香,是真正的荒野味道——像初冬清晨的冷泉,带着冰棱的清冽;像雪压青松的枝干,透着挺拔的木质气息;又像月光洒在林间的冻土,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生机。
最妙的是尾端,裹着一点干燥的暖意,像是阳光晒过狼崽蓬松的皮毛,让人莫名心安。
黎悠猛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调香师的敏锐嗅觉瞬间捕捉到了其中的层次,那些在脑海里盘旋了许久的困惑,突然就豁然开朗。
这气息,不正是母亲手稿里写的“荒野之息,月光守护”吗?
“就是这个!”她猛地睁开眼,眼底亮得惊人,一把抱住厉云野的脖子晃了晃,“我知道了!不是模拟具体的植物,是模拟一种感觉——清冽、开阔,又带着生命力的冷感!还要突出冷泉的矿物味,还有你身上这种……这种让人安心的暖意!”
她几乎是立刻转身扑回工作台,指尖翻飞着拿起滴管,动作快得像是怕灵感会溜走。
厉云野看着她忙得团团转的背影,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他没动,只是维持着释放气息的状态,像一座专属她的、移动的荒野山林。
黎悠往烧杯里滴了几滴模拟冷泉与雪水的合成香精,又小心翼翼地加了点罕见的木质暖调原料,动作又快又稳。
调好后,她蘸了一点抹在试香纸上,迫不及待地递到厉云野鼻尖:“快闻闻!有没有一点那味儿了?”
厉云野的嗅觉远比人类灵敏千倍,一丝一毫的差异都逃不过他的鼻子。
他凑近闻了闻,眉峰微微舒展:“很接近了。”他顿了顿,认真地组织着语言,“前调的冷冽很对,像青川岭初冬没结冰的溪涧,清得透心。中调的木质气和我身上的很像,尾调的暖……不突兀,像雪后初晴,阳光晒在松枝上的温度。”
黎悠瞬间眼睛发亮,激动得差点从高脚凳上跳起来:“就是这个!就是雪后初晴的感觉!”
她太兴奋,转身时没站稳,厉云野眼疾手快地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扶在怀里。
“小心点。”他低声笑,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刚闻到的香氛气息。
黎悠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扑进了他怀里,脸颊微微发烫,却还是忍不住踮起脚,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厉云野,你真是我的幸运星!还是人形香氛仪!”
厉云野耳根瞬间红透,却舍不得松开她,只是收紧手臂,将她圈在怀里,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喉间溢出低沉的笑:“能帮到你,就好。”
接下来的几天,黎悠彻底泡在了调香里,厉云野成了她最专属、也最挑剔的“评委”。
她每微调一次配方,第一时间就凑到他面前,让他闻味道,而他总能精准地指出问题:“这里的苔藓味重了一分,像闷在雨里的老树根”
“冷泉的气息可以再留久一点,0.5秒就好”
“尾调的暖意弱了,加0.1%的比例试试”。
有他的“非人级”嗅觉加持,黎悠的调香进程简直一日千里。
“初雪”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初闻是雪落荒野的清冽寂寥,再品是松枝挺立的苍劲,尾调却裹着一缕月光般的温柔,像荒野里的篝火,冷与暖交织得恰到好处。
每次闻到接近完美的版本,黎悠都觉得,自己好像触到了母亲当年写下那些文字时的心境,还有那份或许与厉云野族群相关的、隐秘的守护之意。
有时黎悠需要去学校的专业实验室,做那些需要精密仪器的萃取和合成。
厉云野只要没课,必定陪着她。
他会安静地坐在实验室角落的椅子上,要么看书,要么处理自己的论文,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实验室里的仪器运转声融在一起,竟格外和谐。
他从不打扰她,可黎悠一有动静,他总能第一时间察觉。
她要搬沉重的试剂箱,他早已起身走过来,单手就拎了起来,眉头都不皱一下。她要操作高温蒸馏仪,他会默默站在旁边,目光落在仪器的压力表上,比她还要专注几分。
实验室的同学早就习惯了这对“化学系才女和生物系系草”的组合,每次见了都忍不住偷偷嗑糖。
毕竟谁能拒绝一个长得帅,还满眼都是女朋友的男生呢?厉云野坐在那里,本身就是一道风景,而他看向黎悠时,眼神里的温柔简直要溢出来。
那天黎悠蒸馏一组易挥发的香精,仪器突然出了点故障,一股刺鼻的气体瞬间逸散出来。
她还没来得及捂鼻子,厉云野已经像瞬移般冲过来,一手揽着她的腰往后带,另一手迅速关掉阀门,又“唰”地拉开通风橱。动作快得像一阵风,眉宇间满是紧张。
“没事吧?有没有呛到?”他低头打量她,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下次做这种操作,必须让我在旁边盯着。”
黎悠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乖乖点头:“知道啦,我的专属保镖。”
厉云野这才松了口气,低头在她额头印了个轻吻,眼底的紧张慢慢化开,变回了平日里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