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明
这封信,字面上看满是学术前辈对后辈的提携与鼓励,可字里行间透出的信息,却让黎悠浑身发冷,连指尖都开始哆嗦。
他知道母亲笔记里的具体内容,“月光苜蓿”“荒野守护之息”,这些都是母亲写在私密笔记本里的话,除了她自己、金老教授,还有偶尔看过几页的厉云野,根本不可能有第四个人知道!陈景明是从哪里得知的?
更让她心惊肉跳的,是信里的措辞——“罕见的生物适应性特质”“超常感官”“特定环境下的生理状态调节”“协同效应”。
这些看似专业的术语,剥去那层学术的外壳,指向的是什么,黎悠比谁都清楚——那分明就是在影射厉云野这样的狼人!
陈景明哪里是在和她讨论植物香气或者抽象概念?
他是在非常明确地,把母亲对那种神秘气息的追寻,和狼人这种特殊生物的特质,死死地绑在了一起!
他送来这些资料,根本不是什么善意的帮助,而是一种试探,一种诱导,甚至是一种赤裸裸的宣告——他知道秘密,他知道厉云野的存在,并且认定,她的研究,甚至是她这个人,就是撬开这个秘密的关键。
黎悠猛地想起厉云野的提醒,想起他提起陈景明时眼底的寒意,想起他说过,这个人痴迷于研究狼人这类特殊生物的力量,甚至可能和他父母的死有关……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原来母亲的研究,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单纯的调香探索,而是和狼人这个隐秘的世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母亲当年,到底知道多少?她追寻的“初雪”,到底藏着什么秘密?陈景明又为什么要盯着母亲的研究,盯着她?
他送这些资料来,到底是想利用她的研究验证什么,还是想通过她,去接近、甚至控制厉云野?
“协同效应”……这四个字在脑海里炸开,尖锐得刺耳。
厉云野说过,她身上的气息能安抚他狂躁的情绪,能让他在月圆之夜保持清醒。这算不算陈景明嘴里的“协同效应”?难道连这一点,陈景明都已经察觉到了?他到底想做什么?
巨大的信息量裹挟着阴谋的气息,砸得黎悠头晕目眩,几乎喘不过气。
她猛地合上文件夹,力道之大,让硬壳撞出“啪”的一声响,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突兀。
那文件夹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指尖发麻,再也不敢多碰一下。
窗外的阳光依旧灿烂,实验台上的玻璃器皿反射着耀眼的光,乙醇和精油的气味依旧弥漫在空气里。可黎悠的世界,却在这一刻,彻底天翻地覆,那种未知带来的恐怖与不安袭上来。
她坐在冰凉的实验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椅面的纹路,心头像是被两股力量狠狠拉扯。
一边是母亲。那个在她记忆里总是温柔笑着,教她分辨花香、给她讲调香故事的人,是她穷尽心力想要靠近的、早已远去的亲人。
她曾以为,复刻出“初雪”,就是对母亲最好的告慰,是完成母女俩跨越生死的约定。
可现在,母亲的身影突然变得模糊,那本手写笔记像是潘多拉的魔盒,藏着她从未触及的、与狼人世界相关的秘密。
母亲当年,是主动踏入这场漩涡,还是被动卷入?她的研究,最终又导向了哪里?这些疑问像针,密密麻麻扎在心上,让她既迫切地想知道答案,又怕答案会打碎她对母亲的所有念想。
另一边是厉云野。那个会把狼耳和尾巴露出来给她摸,会在厨房笨手笨脚为她做饭,会用生命护她周全的爱人。
厉云野的警告还在耳边回响,他眼底的阴霾她至今记得,陈景明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剑,或许还是牵扯着他过往伤痛的阴影。
她若是把这件事告诉他,他会不会因为担忧而更加紧绷?会不会因为母亲与狼人世界的关联而心生隔阂?会不会为了保护她,选择独自面对那些未知的危险?
黎悠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
实验室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秋日的凉意,吹得她鼻尖发酸。
她该怎么办?
告诉厉云野,就意味着要把母亲的秘密摊开在阳光下,要把自己置于“亲人与爱人的过往或许早已纠缠”的尴尬境地。
不告诉他,又像是在他身边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陈景明的试探步步紧逼,她不知道自己能瞒多久,更怕自己的迟疑,会让厉云野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这两个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一个在回忆里指引她,一个在现实中守护她,却因为陈景明的一份资料,因为“初雪”的秘密,被卷进了同一个充满危险的漩涡。
而她,站在漩涡的中心,被愧疚、担忧、好奇与恐惧死死裹住,连呼吸都觉得疼。
平静的校园生活,温馨甜蜜的恋爱日常,原来都只是一层薄薄的糖壳。
现在,这层糖壳被狠狠敲碎了,底下那些汹涌的暗流、未解的谜团、潜伏的危机,正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朝着她,扑面而来。